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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陳楚用如此直白、如此殘酷的方式將這個真相撕裂在她麵前時，她突然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陳楚。哪怕是一個標點符號，她都無力反駁。
陳楚說的沒錯！
舒氏家族能夠屹立千年的原因有很多，財富、科技、人脈，這些都是支撐家族大廈的基石。但是，舒氏家族不謀求建國，絕對是這座大廈能夠避開曆史風暴摧毀的最核心、最主要的原因之一！
臥室裡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陳楚的話語並沒有停止，他似乎決定要徹底擊碎舒婷心中那份危險的野心，將她從懸崖邊緣拉回來。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冷酷，開始在這間奢華的臥室內，為這位年輕的族長展開一幅波瀾壯闊卻又屍骨累累的星際曆史畫卷。
“舒婷，你熟讀過星際聯邦的早期曆史嗎？”陳楚的目光越過舒婷，仿佛看到了數千年前那片被戰火染紅的星空。“在人類剛剛踏出太陽係，建立星際聯邦政府的初期，那時候，真正統治著星際經濟命脈的，是被稱為‘星空巨獸’的亞曆山大-泰勒家族。他們掌握著當時全人類百分之八十的躍遷引擎製造技術和反物質能源礦。他們的財富，是如今舒氏家族的十倍不止；他們的私人艦隊，甚至比聯邦正規軍還要龐大。”
陳楚停頓了一下，看著舒婷那逐漸變得蒼白的臉色，繼續說道：“當時的泰勒家族族長，和你現在一樣驕傲，甚至更加狂妄。他認為，既然聯邦的運轉離不開泰勒家族的能源和技術，那麼泰勒家族為什麼還要屈居於聯邦議會之下？於是，在星際聯邦曆3412年，泰勒家族在他們的母星‘泰坦星’宣布獨立，建立‘泰勒星際帝國’，自封為帝。”
“結果呢？”陳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結果是，原本在議會中為了利益爭吵不休的各大政黨、軍閥，在麵對這個企圖染指絕對皇權的世家時，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聯邦最高議會全票通過了《泰勒家族抹殺法案》。聯邦集結了所有的主力艦隊，動用了當時被列為禁忌的‘殲星級’天基武器。沒有談判，沒有妥協，隻有純粹的毀滅。那場戰爭隻持續了三個月，泰勒家族的母星被直接轟成了宇宙塵埃，數以百萬計的家族成員、附庸、平民灰飛煙滅。泰勒家族的直係血脈被全宇宙通緝，哪怕是逃到宇宙邊緣的旁支，也被聯邦的暗殺部隊追殺了整整三個世紀，直到徹底斷絕。”
舒婷的身體猛地搖晃了一下，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跌坐在了那張柔軟寬大的天鵝絨大床上。
原本裹在身上的浴袍因為動作的幅度而滑落了一半，露出了圓潤的香肩，但此刻的她已經完全顧不上這些了。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泰勒家族的曆史她曾在家族的絕密檔案中看到過隻言片語，但檔案中隻記載了泰勒家族的覆滅是因為“技術壟斷引發的公憤”，卻從未有人像陳楚這樣，一針見血地指出其覆滅的根本原因——僭越皇權。
陳楚並沒有因為舒婷的失態而停止他的剖析，他像一個冷酷的外科醫生，繼續解剖著權力的本質。
在人類血淋淋的曆史上，無論多麼強悍的世家，麵臨絕對權力碾壓的時候，無一不是灰飛煙滅。
陳楚的話語如同洪鐘大呂，在舒婷的腦海中不斷回蕩。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舒氏家族的曆代先祖，明明擁有著富可敵國的財富，明明暗中掌控著無數政客的命脈，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卑微的低調。
她想起了家族密室中，第一代家主留下的那句祖訓：“舒氏之財，可買星辰；舒氏之權，止於門楣。若有後世子孫妄圖稱帝建國者，天下共擊之，全族共誅之！”
以前，她總覺得這句祖訓是先祖膽小怕事的表現，是時代的局限性。
她甚至在接任族長的那一刻，暗暗發誓要打破這個詛咒，要讓舒氏家族不僅成為經濟上的霸主，更要成為政治上的主宰。
她之所以如此痛恨柳暗，之所以想要用身體綁定陳楚，就是因為她看中了陳楚在軍方和民間的巨大威望，她想借陳楚之手，將舒氏家族推向那個至高無上的皇座。
但現在，陳楚無情地撕碎了她的幻想，將那個血淋淋的真相擺在了她的麵前。
人類的任何一個時期，世家門閥都是依附於權力，兩者之間相輔相成。
世家為當權者提供資金、技術、人才和穩定社會的基石；當權者則為世家提供政策傾斜、武力保護和階級特權，這是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共生關係，但是，如果世家想要染指絕對權力的時候，往往，世家門閥就與皇權構成了直接競爭，而這種競爭，從來都不是請客吃飯，不是商業談判，而是你死我活、血腥殘酷的零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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