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被鎮公社的人抓了
天剛蒙蒙亮，宋曉家門口就來人了。
晨霧中，十幾個村民揣著手跺著腳，時不時有人探頭往院裡張望。
他們手裡都攥著寫有編號的紙條，這是昨天宋曉為了維持秩序想出的法子。
“吱呀。”
木門剛開一條縫，宋曉端著裝滿雞蛋的竹籃還沒站穩，遠處突然傳來刺耳的自行車鈴鐺聲。“讓開！都讓開！”
三個戴紅袖章的男人騎著二八大杠衝進人群，車軲轆碾過泥坑，濺起的泥水潑了排隊的人一身。
這就是人人都害怕的稽查隊，誰被盯上了都得扒下一層皮來。
最前麵那個三角眼領隊一腳踹翻了宋曉手中的竹籃，粉紅色的雞蛋瞬間滾落在地，蛋清蛋黃在泥地上綻開一朵金黃花。
“宋曉是吧？”領頭的三角眼掏出證件在宋曉眼前晃了晃，證件上“鎮公社稽查隊“幾個紅字刺得人眼睛發疼，“有人舉報你非法行醫，跟我們走一趟！”
張秀蘭尖叫著從灶房衝出來，手裡還攥著沾滿辣椒麵的鍋鏟。
一個乾事粗暴地推了她個踉蹌，她後腰撞在磨盤上，疼得直抽氣。
宋老爹抄起牆邊的扁擔就要拚命，青筋在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爸！別動手！”宋曉急忙攔住，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正等著咱反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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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靜地整了整衣領，轉頭對爸媽說，“別擔心，去去就回...個照顧好爸媽。“話沒說完就被推搡著塞進了自行車後座，生鏽的鐵架子硌得她大腿生疼。
“曉曉！”張秀蘭的哭喊聲淹沒在車輪卷起的塵土裡。
宋曉回頭望去，隻見母親癱坐在泥地上，父親扶著她的肩膀，兩人的身影在晨霧中越來越小。
與此同時，許半仙的泥巴小院裡飄著酒肉香氣。
老騙子正美滋滋地抿著燒酒，山羊胡子一翹一翹的。
桌上擺著過年才有的豬頭肉和炒雞蛋，二狗子諂媚地給他斟酒，酒液在粗瓷碗裡晃出渾濁的波紋。
“師父這招高明！”二狗子豎起大拇指，唾沫星子飛濺，“今兒一早就有五個人來找咱抓藥了，收了這個數！”他張開黑乎乎的手掌。
許半仙得意地晃著腦袋，露出滿口黃牙，“那丫頭給的方子記全沒有？”
“全著呢！”二狗子從褲腰裡掏出發皺的紙條，上麵歪歪扭扭寫著，“肺病用枇杷葉加雞蛋，胃病用山藥...”
話音未落，院門被砰地撞開。
趙家莊的小媳婦披頭散發衝進來，懷裡抱著口吐白沫的孩子，“天殺的！你家藥把孩子吃抽風了！”孩子臉色青紫，四肢抽搐得像條離水的魚。
許半仙手裡的酒盅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鎮公社審訊室裡。
宋曉被按在一張特製的鐵凳子上。
冰涼的金屬貼著她單薄的衣衫，手腕被麻繩勒出兩道紅痕。
三角眼啪地拍響桌子，震得茶缸裡的水濺出來，在泛黃的審訊記錄上洇開一片水漬。
“老實交代！雞蛋裡摻了什麼藥？”他俯身逼近，口臭味熏得宋曉偏過頭，“是不是封建迷信的符水？”
宋曉盯著牆角一隻結網的蜘蛛，始終閉口不言。
直到三角眼威脅要抓她父母，她才抬起眼睛，“我沒罪，你們沒理由關我。”
聲音不大，卻像塊石頭砸在水泥地上。
三角眼頓時勃然大怒，抄起桌上的竹尺就要抽她。
竹尺帶著風聲揮下時，門被猛地推開。
“住手！”
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個穿軍裝的年輕人。
所長看了眼宋曉手腕上的勒痕，臉色陰沉，“怎麼回事？”
“所長！”三角眼慌忙站起來，竹尺當啷掉在地上，“這丫頭搞封建迷信...”
“我說過多少次，不能用刑！”所長厲聲打斷，親自給宋曉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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