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狀元
七月的蟬鳴聒噪地撕扯著空氣，小河灣村被熱浪裹得密不透風。
一輛綠色郵車停在村長李福德家院門前，揚起嗆人的塵土。
“李遠舟！李遠舟在不在？”郵遞員老張扯著嗓子喊，汗珠直淌。
他鄭重取出一個印著紅字的大信封，“北農業大學四個燙金大字在正午毒辣的日頭下亮得晃眼。
“縣狀元！咱水郭村飛出金鳳凰啦！全縣頭一份！”
“嘩！”院門口樹蔭下納涼閒侃的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李福德正蹲在門檻上抽旱煙。
他猛地站起身，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信封，嘴唇哆嗦，“我……我孫子？狀元？北大？”聲音抖得不成調。
村長孫子成了大學生的消息傳遍了全村。
李遠舟被人從屋裡推搡出來，臉上帶著懵懂睡痕。
看清信封上的字，激動的說不出話來。
他接過那薄薄一紙，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
宋曉蹬著自行車從鎮上回來，遠遠看見村長家門口人頭攢動。
她心頭一跳，趕緊捏住刹車。
王寡婦像陣風刮過來抓住她的車把，“曉曉！天大的喜事！遠舟考上北大了！縣狀元！村長要擺三天流水席！”
一股暖流湧上宋曉心頭，“太好了！實至名歸！”
她擠進人群，拍了拍被圍在中間手足無措的李遠舟肩膀，“遠舟，好樣的！”
李遠舟臉紅低頭，“曉曉姐，多虧你借我的複習資料……”
“是你自己下的苦功！”宋曉笑著打斷。
“為了慶祝我孫子考上大學，要求全村人到家裡吃飯！我請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來。”李福德大手一揮，當眾宣布這個好消息。
人群外圍陰影裡，李天佑像尊冰冷的石雕。
他死死盯著那封刺眼的錄取通知書，指甲深陷掌心。
憑什麼？憑什麼這個悶葫蘆能一飛衝天，而他李天佑卻成了全縣皆知的笑柄？
一股混雜著強烈嫉妒和羨慕的想法在五臟六腑灼燒。
劉素芳蹭到他身邊，乾瘦的手指抓住他胳膊，聲音陰冷，“兒啊……沉住氣……看娘給你出這口惡氣……”
三天後，李家院裡支起三口大鐵鍋，臨時搭建的土灶燒得劈啪作響。
宋曉幫著張秀蘭搬桌椅時，而李遠舟還蹲在柿子樹下溫書。
“這孩子…”張秀蘭抹了把汗，“昨兒連夜把咱家枸杞地的排堿溝重挖了遍，說是走前得把活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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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村口突然傳來吉普車的轟鳴。
兩輛刷著教育字樣的綠皮車卷著塵土駛來，車門上噴著鮮紅的五角星。
穿中山裝的男人一下車就亮出證件，“我們是縣招生辦的，接到舉報要複查李遠舟同學的高考成績。”
樹下的少年猛地站起，膝蓋上的《高等數學》啪嗒掉進泥裡。
“放你娘的屁！”李福德煙杆砸在石磨上斷成兩截，“誰舉報的？”
中山裝扶了扶眼鏡，“匿名信，說李同學可能作弊。”
他轉向臉色煞白的李遠舟，“請配合我們調查。”
看熱鬨的人群瞬間炸開鍋。
隨後領頭的人摸出一封匿名信，當著眾人的麵打開，宋曉一眼就認出來了是李天佑的字跡。
沒想到，李天佑自己沒如願考上大學，現在嫉妒別人，還寫舉報信。
李遠舟就這樣被帶走了。
夜深了，宋曉也不敢回自己家，選擇留在李家照顧一老一婦女。
此刻李福德還坐在堂屋裡，麵前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
宋曉端著一碗熱粥進來，“李爺爺，您吃點東西吧。”
老人搖搖頭，聲音沙啞，“曉曉啊，遠舟這孩子從小就不會撒謊…要是真有什麼閃失…”
“不會的。”宋曉堅定地說，“清者自清。”
第二天清晨，調查結果出來了。
教育局專門派車把李遠舟送了回來，還帶來了縣領導的親筆道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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