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更衣是個大工程。
如今這個年代,普通人家連燒柴都是一種奢侈,而蘭池宮卻備有熱湯。
不僅有熱湯,還有醫明。
她不僅熬煮了藥湯混入,甚至還尤善按蹺導引之道,一手按摩術簡直通透極了!
秦時趴在湯泉池邊的榻上。
她已然沐浴結束,背後醫明一雙略粗大的手在她身上揉捏、搓、按,等渾身按得通透之後,隻需仰麵而坐,便又有婢女為她通發梳頭。
秦時昏昏欲睡間想到,難怪古代有才之士都要貨於帝王家,隻看這享受就知道,人還是得奮鬥啊。
她的頭發並不算長,隻剛剛及腰,在如今甚至可以說是略短。
但因烏黑濃密,柔順光滑,因而看起來很是氣血豐沛。
侍女在一旁拿牛角梳靜靜為她按壓著頭皮,間或滴藥露參丹與顱頂穴位上,醫明則在旁再次勸道:
“奴婢知秦君愛潔,但夜間沐發實不利於養生。”
“況人體自有循環,又有六氣。夜間沐發,濕發難乾,最易熱導風邪雨濕之疾,與身無益。”
此六氣理論乃醫明祖上“醫和”所提,分為【陰陽風雨晦明】。
陰陽寒暑,風雨氣象,晦明夜日。
她奉為圭臬。
因而此刻仍是細細說道:“秦君何妨忍耐片刻。夏日便寬容些,三四日一沐發,冬日務必需等五七日上。”
秦時知道她說的有道理。
醫和的六氣理論可是最早的病因學說——陰生寒疾,陽過熱症。風邪傷肢,雨濕侵腹。
夜晚房事過度會致神誌迷惑,白天思慮煩多將引心臟疾病。
這番話哪怕放到數千年後也毫不過時。
況且夜晚洗頭本來就容易寒涼入侵,再加上頭發很難徹底烘乾烘透,睡覺帶著潮氣,難免又會引發頭痛。
今晚秦時本打算洗的——她為了綁這個高髻,允侍女們用發油了。
這發油乃醫明用上好豚脂配丹參艾草露調和所作,隻用一點點抿在牛角梳上,頭發不顯得油膩,但卻更加服帖潤澤。
但再怎麼樣,還是塗抹東西了,以秦時的習慣,晚上頭發拆開後立即就要洗掉。
還是醫明說夜間沐發於健康不利,她這才暫停了。
剛不過順嘴又提明日沐發,這才引得醫明勸說:
“況人之氣血津液周流不息,自有循期。秦君何必強要打破?夏季也便罷了,三四日一沐發,尚還可得。”
“待得天寒,縱使蘭池宮烈焰如春,但人體生發遵循天道,仍需嚴謹。”
“到時,還請秦君隱忍,五至七日一沐發吧。”
秦時知道,這話是很有道理的。
在她年幼時,頭發蓬亂茂密,身體康健,日日蹦跳歡喜,哭笑皆從心而定。
於是七情順暢,氣血活躍,哪怕宅居老家無人照看,頭發卻能月半都不油膩。
等到青春期時,回歸城市家庭,常有寄人籬下、拘謹戰兢之感,情緒敏感多思,加上少女發育……
那時頭發油得厲害,哪怕冬天,兩天不洗就已經油膩了,再拖一天,甚至還略有股頭油味。
直到成年後,事業功成,誌得意滿,但思慮頗多常有掉發——那時太忙,但就算熬夜通宵,頭發也很少會像青春期那幾年那樣油膩了。
身體發膚,每一寸都跟整個內循環息息相關。
西醫講這是內分泌,中醫卻將情誌對應五臟,環環相扣。
她看著自己被熱氣蒸騰出的一身粉白肌膚,感受著仍有精力的身軀,此刻格外珍重健康。
醫明既然說得有道理,於是她也虛心納諫:“好,那就聽你的。”
頭發麼,隻要不油不禿,問題就不大。之前在馬車上煎熬那兩三天,不也依舊蓬鬆乾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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