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後從未說過此事,但心明卻攥緊了衣袖。
孝順乃極重要的品格,阿母全心全意為她,她卻時常反思自己不孝。這種隱秘的自卑與自我唾棄,她從未訴諸於人。
但在此時,在此刻,心明卻覺得,王後是看懂了自己的。
她抿了抿唇,而後站起身來:“宮中都傳王後將要舉行一次考課,但並不考經史,你去打聽打聽,看看都需要些什麼人才。”
侍女有些詫異:“公主打聽這事做什麼?王後不是請示大王,叫公主年後同樣去章台宮問政嗎?不若叫八子打聽一下問政諸事?”
心明看了看她,隨後又說一遍:“去打聽王後考課事宜。”
侍女一頓,這才匆匆躬身:“諾。”
……
與此同時,王子虔同樣在宮內等候著公主文。
他身著騎服,正在那裡來回踱步,並不斷問道:“阿姊還未換好衣裳嗎?我的馬兒都該等急了。”
話音落下,公主文才匆匆自內殿轉出,轉而說道:“馬兒再急,你我也要先去向父王問安。”
想到這裡,她心中也生出了些許無力:“父王生辰,我精心備下的禮物,他不過翻看兩頁就放置一旁。反而王後呈上的吃食,卻認真品嘗許久……”
雖然那是王後,可入宮也不過才兩個月,反倒是自己這長公主的身份,如今卻越發不起眼了……
再看身側這眼神清澈的弟弟——
王子虔也正暢想著呢!
“正是。我亦想說這個!父王口腹之欲並不重,然而王後敬上的糕點那般華美,又被父王品嘗那麼久,想來定然是極香甜的。”
王子虔猶豫道:“阿姊,你說,待我生辰時,王後也會送這樣的糕點嗎?”
吃吃吃,就知道吃!
公主文好險要抬手打爆他的頭。
但此刻瞧瞧又驟然長高一截的弟弟,她卻有些無力:
“罷了罷了,跟你提這些又有何用呢……”
她率先往外走去,王子虔卻也嘀嘀咕咕:“我知道阿姊你的意思——你覺得自己不如王後受重視是不是?可我若是父王,我也會重視王後的。”
王後會煉雪花精鹽啊!還有宮廚做的各種美食,如今還隱約聽說有九天應元雷神丹……這樣本領,誰不看重呢?
“至於阿姊你寫的那些東西,朝中那樣多飽學之士,誰還不能洋洋灑灑寫個千字呢?父王多看兩眼,恐怕都要多批複數百字,還不如不看。”
都元日假期了,還要看這些,豈不是頭疼嗎?
公主文狠狠一跺腳:“你!”
然而對方卻又道:“更何況阿姊你本該跟王後多親近些的,聽說那煤也是王後令人挖掘出來的,如今還要為咱們大改宮室,免受寒苦。心意如此妥帖,比咱們阿母還更細致呢……”
阿母都高興的不得了,臨行前還在細細囑咐工匠們自己的要求,偏偏阿姊不知哪根筋軸了,總看不上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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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
王子虔略帶惆悵的想:他們母子三人,以後還得靠自己多操心了。
阿姊總以讀書多寡論本身,可他之前做信號鏡時,王後身邊的墨連字都不識,卻比他們都聰明的。
宮中諸人都在此處,王子乘虎亦是如此。
不同的是,哪怕是元日假期,他身側也仍舊有醫令陪同。此刻他輕輕咳嗽兩聲,麵色蒼白:“我這樣的身子,來上林苑又有何用?不能跑馬,連在山林走上兩步,都唯恐受了風寒……”
“還不如留在鹹陽宮,再多讀兩卷書。”
醫令是定期要跟秦時述職的,多少也學了些王後的風格,此刻就問:“王子這樣的身份,再多讀兩卷書,是要做韓非那樣的大家,還是做咱們大秦的相國?”
乘虎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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