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第一醫院重症監護室的紅燈,像枚燒紅的釘子,釘在陸則的視網膜上。王建軍躺在病床上,呼吸機規律地起伏,將他的生命體征拉在危險線邊緣。
主治醫生張誠的診斷報告寫得滴水不漏:“藥物引發中樞神經損傷,蘇醒概率極低”
可陸則盯著那份報告上的用藥清單,指尖泛白——技術隊檢測出的藥物偏差,像根細刺,紮在“意外”的表象之下。
“陸處,宏遠能源那邊有動靜。”警員推門進來,遞上一份監控記錄,“孫強今天上午去了趟城郊倉庫,停留了四十分鐘,不知道在處理什麼。”
陸則接過平板,畫麵裡的孫強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鴨舌帽,動作急促。
這個黎元朝手下的“急先鋒”,自從王建軍昏迷後,行事愈發謹慎,卻也愈發頻繁地觸碰一些塵封的角落。
陸則關掉平板,起身走向窗邊:“張誠那邊還沒突破?”
“沒有,他一口咬定是正常診療,基金會的資助也確實走了正規流程,找不到直接關聯。”
警員歎了口氣:“王建軍這邊又成了活死人,宏遠能源的賬目早就被清理乾淨,我們像是被堵在了死胡同裡。”
陸則沉默著,指尖敲擊著窗台。他知道,孫強絕非表麵看起來那般隻是個囂張的打手。
黎元朝能把漢東的能源版圖交給這個人打理,說明他手裡必然握著關鍵籌碼,也藏著致命的秘密。
要撕開這層防線,必須找到他的“阿喀琉斯之踵”。
“調孫強的完整檔案,從他進入黎元朝麾下之前開始查。”陸則突然開口,“重點查他十年前在邊西省的經曆——聶明宇說過,他早年在那邊待過。”
檔案調取花了三天時間。孫強的履曆表光鮮得有些刻意:
十年前從邊西省一家能源公司辭職,跳槽到黎元朝旗下,憑借“出色的執行力”一路晉升。
但在這份完美履曆的縫隙裡,陸則發現了一個疑點:他辭職的時間,恰好是邊西省“7·12瓦斯泄漏案”結案後一個月。
“7·12瓦斯泄漏案”,陸則在腦海裡檢索這個案子。
那是十年前震驚邊西的安全生產事故,某煤礦發生瓦斯爆炸,造成三名礦工死亡,最終定性為“設備老化引發的意外”,煤礦負責人被判刑,案件就此塵封。
“把這個案子的卷宗調過來。”陸則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舊卷宗被從邊西省檔案館的地下室翻出,厚厚的一疊,紙頁泛黃,帶著潮濕的黴味。
陸則和警員逐頁梳理,案件的脈絡逐漸清晰:出事的煤礦名為“興盛煤礦”,當時的實際控製人正是黎元朝,而孫強,時任煤礦的安全總監。
“案發當天的安全檢查記錄呢?”陸則翻到關鍵部分,眉頭皺起。
卷宗裡隻有事故後的調查筆錄,卻沒有案發前的日常安全巡檢記錄,這在管理嚴格的煤礦企業裡,簡直是天方夜譚。
“邊西省警方那邊傳來消息,當年負責此案的民警老李已經退休,我們聯係上他了。”警員突然彙報。
視頻通話接通,屏幕裡的老李頭發花白,提起十年前的案子,眼神裡滿是遺憾:
“那個案子,疑點太多了。我們當時查到,煤礦的通風設備早就不合格,孫強作為安全總監,不可能不知道。
可案發後,所有的安全記錄都不見了,煤礦方麵一口咬定是臨時工操作失誤,加上黎元朝當時已經開始往京城布局,壓力太大,最後隻能按意外結案。”
“有沒有證人?”陸則追問。
“有一個老礦工,叫趙老實,當時是事故現場的幸存者,他說聽到過孫強和煤礦負責人爭吵,說‘再不改設備遲早出大事’,可後來他突然翻供,說自己記錯了。”
老李歎了口氣,“我們後來才知道,他兒子當時在黎元朝的公司上班,被威脅了。”
陸則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威脅,和王建軍的遭遇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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