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裡推開家門時，飯香已經撲了滿懷。
過道的小燈亮著，泛著一層奶油似的暖光。
冬妮婭在廚房裡忙，背對著他，正把一鍋湯從灶上端下來。
她穿著一件家常的碎花圍裙，頭發鬆鬆綰著，露出的後頸在燈下顯得很柔。
聽見門響，她也沒回頭，聲音很是溫柔：“先去洗手，湯正好。”
“知道啦。”瓦列裡懶懶的回應道。
他洗了手，走到小飯桌前。
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酸奶油燉蘑菇，一盤切好的黑麵包，一小碟涼拌甜菜絲，還有那碗紅亮亮的湯。
湯裡有牛肉、土豆和幾根細細的洋蔥絲，熱氣打著旋往上飄。
他拉開椅子坐下，冬妮婭也從廚房出來，解開圍裙掛好，坐在他對麵。
兩人沒說話，各自先喝了兩口湯。
湯很燙，瓦列裡被燙得“嘶”了一聲。
冬妮婭抬頭瞪他一眼：“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
瓦列裡故作委屈：“餓了一天，看見這個就管不住嘴。”
冬妮婭無奈的笑了笑，她往他碗裡又撥了幾塊牛肉：“真是敗給你了，那你就多吃點，今天食堂的飯我看你又沒好好吃。”
瓦列裡好奇的問道：“你怎麼知道？”
她拿勺子輕輕攪著湯：“謝爾蓋同誌下午給我打了電話。他說你忙得連湯都放涼了。”
瓦列裡聞言尷尬的低頭喝湯，像小時候被母親拆穿偷藏了罐頭，又窘又暖。
“謝爾蓋這人不該當副官，該去當信差。”瓦列裡咬了口麵包，含糊道。
“他那是擔心你，你以為誰都像我，天天催你吃飯。”冬妮婭夾了塊甜菜絲放進他盤子:“我要不催，你是不是就打算用文件蘸墨水當晚飯？”
瓦列裡差點笑嗆住，忙咽下一口湯：“沒到那程度。”
冬妮婭補充道：“那也差不多了。”
兩人這麼你一句我一句，像把一天的風塵都拌進了湯裡。
晚飯吃到一半，瓦列裡說起白天的事，揀了些輕鬆的講。
說朱可夫打電話，非說裁菌別裁掉他的炊事班，又說工業部長被自己問得直冒汗。
冬妮婭聽了，笑得眼睛彎起來：“你可真會挑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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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列裡搖了搖頭，故作高深：“這可不是挑。”
“是是是。”
冬妮婭點頭，笑容淡下來一點：“我知道你累。白天那些電話，一個接一個，沒個完。”
她伸手，替他盛了第二碗湯。
瓦列裡接過來，沒喝，隻用手心暖著碗，語氣真摯：“累是累，可回來能吃上這個，就都值了。”
冬妮婭看著他笑了笑：“你真是又學習了一些甜言蜜語哦。”
“那麼當做獎賞，我今天剛好去了趟市場，買了你愛吃的蘋果。等會給你削一個。”
瓦列裡點點頭：“好。”
冬妮婭看著瓦列裡慢慢吃飯，臉上的笑容依舊沒變，語氣輕快說：“對了，今天下午，我在路上碰見伊萬諾夫家的大嬸，她問起你，還說我們家陽台的燈亮得最晚。”
瓦列裡笑：“那說明我守夜守得好。”
冬妮婭輕輕“呸”一聲：“你那是熬夜，勝利日都過了，也不見你早回幾次家。”
他自知理虧，低頭吃菜。冬妮婭也不逼他，隻把一碟新切的蘑菇推近些：“吃吧。這些事你說不完，飯總得一口口吃。”
他們又聊起以後。
冬妮婭說想把廚房的那扇小窗改成大些的，亮堂，還能放幾盆香草。
瓦列裡說：“改，下周就找人量。”
她問：“你哪來的時間管這個？”
“你隻管挑樣子，剩下的我來。”
冬妮婭笑了：“你現在倒會攬活了。”
瓦列裡非常認真的說道：“家是兩個人的，不能總讓你一個人弄。”
“說的真好。”
冬妮婭順便給他杯裡倒了點溫水。
窗外的風小了，樓下的街燈在窗簾上投下一小塊光斑，像一小片安靜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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