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晚上，斯大林一個人在書房看文件。
窗外下起小雨。
他點了煙鬥，沒抽，隻夾在指間。
斯大林忽然想起和瓦列裡在黑海邊說過的話，他說自己要退下來，看花，看海，看幾個孩子。
現在花看了，海也看了，連辦公室的幾扇舊窗子，都換了新玻璃。
這個果家沒有因為他的離開而慢下來，反而像一列換好軌道的火車，越跑越順。
他有些驕傲，隻是又有些說不上來的空。
斯大林拿起電話，想給瓦列裡打，又放下了。
他不想拿雞毛蒜皮去吵那小子。
那小子應該正在湖邊，和他心愛的姑娘劃船呢。
讓他多漂一會兒吧。
於是斯大林給自己倒了半杯葡萄酒。
那酒還是格魯吉亞老朋友送來的，顏色很深，像秋天最後的葡萄。
他慢慢喝完，把煙鬥在煙灰缸邊磕了磕，披上一件薄毯，就那麼靠在椅子裡閉了會兒眼。
窗外雨絲綿密，克裡姆林宮外的莫斯科在雨裡靜得像一張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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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子，倒也過得去。
有人願意站在前頭，有人願意留在後頭。
他呢，就做那個坐在燈下的人，有時看文件，有時看花，有時什麼也不做。等那小子從湖裡回來，斯大林再跟他說一句：玩夠了？那就把該你扛的扛起來。可那是以後的事。
今晚，雨還下著，酒也還剩半杯。斯大林閉上眼，嘴角噙著一點很淡的笑意，睡著了。
斯大林這些日子，過得比所有人都預想的鬆快。
他起得晚，吃得慢，有時甚至自己提著水壺到小花園裡給花澆水。
園裡那幾株天竺葵是雅科夫從他原來那間辦公室窗台上搬來的，長勢很好，葉子油亮。
斯大林澆完花，會站在花圃邊抽一會兒煙鬥，看麻雀從樺樹枝上撲下來啄土。
他管那幾隻麻雀叫“小布爾”，說它們不怕人，倒和從前的紅菌一樣，敢在人腳邊找食吃。
有一天，瓦西裡在空軍請了假來看他。
斯大林正在後院給一條舊木凳刷漆，看見兒子進來，頭也不抬：“你又惹什麼禍了？”
瓦西裡一聽就笑：“爸，我最近老實得很，是雅沙說你總不接電話，讓我來瞅瞅。”
斯大林哼一聲：“雅沙是怕我躺死在這裡沒人知道。”
他放下刷子，摘了手套：“回去告訴他，他爹還不至於連個木凳都刷不動。”
瓦西裡蹲下來看那木凳，漆麵亮晶晶的，邊緣卻刷得有些斜。
他心想，父親到底是做大事的人，這種細活倒真不如種花。
可話到嘴邊，隻說：“你刷得比我們航空俱樂部的木匠強。”
斯大林又哼一聲，把煙鬥點上：“你不用說好聽的，我要是真刷得好，你早該去請那個木匠來了。”
父子倆在園子裡笑了幾聲。後來瓦西裡陪他吃了晚飯。
桌上幾樣普通菜，斯大林吃得很慢，偶爾問幾句空軍的事，卻不再像當年那樣句句都像命令。
瓦西裡說，他現在開始管一處飛行學員的訓練，每天帶著一群年輕人練起降。
斯大林點頭：“這好。你自己飛上天是一回事，讓人穩穩當當地飛，又是另一回事。”
瓦西裡認真回答：“我記住你這話。”斯大林看他一眼，沒再說下去，隻給他又舀了勺湯。
小女兒斯維特蘭娜從學校回來也來過一回。
她帶著課本和幾本新買的詩集，坐在斯大林書房的地毯上讀詩。
斯大林靠在椅子裡閉目養神，聽她念普希金。念到一半，她停下來：“爸，你睫毛真長。”
斯大林“嗯”了一聲，沒睜眼：“你小時候也說過。”
她笑：“可你現在還那麼長。”
斯大林笑嗬嗬：“人老了，不是所有地方都一起老的。”
斯維特蘭娜走過來，從背後輕輕環住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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