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朝會。
皇帝並未就此事做出任何新的表態,仿佛昨日京城的紛擾與那幅突兀出現的“血畫”從未存在過。
朝會照常進行,議的是漕運,是賦稅,是南方水患,唯獨對北疆將領被構陷一案,諱莫如深。
散朝之後,一道密旨直接傳入了驛館,並非給李振山,而是單獨傳召嚴瑾!
李振山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嚴瑾卻顯得異常平靜。
該來的,總會來。
在兩名麵無表情的太監引領下,嚴瑾再次步入了那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太極殿。
隻是這一次,殿內空空蕩蕩,隻有高踞龍椅的皇帝,以及垂手侍立在側的龐太師。
沒有文武百官,沒有侍衛儀仗。這是一種私下裡的“裁決”。
“草民嚴瑾,叩見陛下。”
嚴瑾依禮參拜,聲音平穩。
皇帝沒有讓他起身,隻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目光冰冷而審視,帶著一種帝王特有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威嚴。
“嚴瑾,”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不帶絲毫感情,“你,很好。區區一介布衣,竟能攪動京城風雲,讓朕的朝堂,讓朕的京城,為你一人而亂。”
嚴瑾低著頭,沒有回答。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是徒勞。
“那幅畫……很有意思。”
皇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悲憤,忠誠,不甘,甚至還有一絲……威脅?你想告訴朕,若殺了你們,北疆必亂,國將不國,是嗎?”
嚴瑾心中微沉,皇帝果然感受到了畫中之“意”,但他解讀的角度,卻充滿了帝王的猜忌。
龐太師在一旁陰惻惻地接口道:“陛下明鑒!此子包藏禍心,以此妖異手段蠱惑聖聽,其心可誅!”
皇帝擺了擺手,製止了龐太師,目光依舊鎖定在嚴瑾身上:
“李振山,在北疆威望太高了。高到……讓朕有些不安。而你,嚴瑾,一個來曆不明,卻智計近妖的‘小謀聖’,在他身邊,更是讓這份不安,放大了數倍。”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
“北疆,可以沒有常勝將軍,但不能有不聽調遣的將軍。朝廷,可以容納能臣,但不能容忍無法掌控的變數。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轟!
嚴瑾隻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灌到腳底。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堅持,在皇帝這番昏聵的“帝王心術”麵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原來,根本不需要什麼確鑿的證據,不需要什麼複雜的陰謀。
皇帝忌憚的,從始至終,就是李振山在北疆日漸高漲的威望,以及他嚴瑾這個“無法掌控的變數”!
龐太師的構陷,不過是恰好提供了一個皇帝樂於見到的、可以名正言順除掉他們的借口。
民意?那不過是水麵上的浮萍!
帝心,才是深不見底的寒淵!
為了皇權的穩固,犧牲幾個邊關將領,平息一場可能的“隱患”,在皇帝眼中,是完全值得的,甚至是不需要猶豫的選擇!
“所以,陛下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要舍棄李將軍與北疆的穩定?”
嚴瑾抬起頭,第一次直視龍顏,眼中沒有恐懼,隻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涼和嘲諷。
皇帝眼神微眯,對嚴瑾這“大不敬”的直視似乎有些不悅,但並未發作,隻是淡漠說道:
“穩定?除掉不穩定的根源,才是最大的穩定。至於北疆……沒了李振山,自然會有張振山、王振山。大清,不缺將領。”
龐太師臉上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得意地瞥了嚴瑾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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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瑾笑了,笑聲在這空蕩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竟然還試圖在這冰冷的皇權邏輯中,尋找一絲公道和溫情。
“我明白了。”嚴瑾止住笑,緩緩站起身,不再跪伏。這個舉動讓龐太師臉色一變,厲聲嗬斥“放肆”,而皇帝的眼神也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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