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沉默足以說明一切。
童妍眼眶酸澀,明白什麼似的,“所以,您一開始就知道我和沈肆的事,這一切都在您的預料之中。”
她嗓音顫抖起來,幾乎哽塞著問:“您去找他了,讓他和我分手……是嗎?”
周嫻看到了童妍眼裡的信任在逐漸崩塌,這一刻,她的心痛並不比女兒少分毫。
她沒有否認,也不後悔。
自從在童向陽嘴裡知道沈肆真正的身世後,知道當年她豔羨的鄰居家夫妻的過往後,她忽然釋懷了,無比慶幸自己當初狠下心去找了沈肆。
周嫻看著女兒的眼睛,竭力平穩地問:“你知道他親爸是什麼人嗎?”
“那不是他爸爸!”童妍幾乎立刻反駁。
那拔高的聲線令周嫻一怔,初二那年的記憶在漸漸複蘇。
房間裡隻有鬨鐘滴答走動的細微聲響。
“妍妍,你以為你能救他,你們這個年紀的人總以為自己能當英雄。媽媽是老師,也曾滿懷熱血覺得自己能拯救全世界,可是後來才發現很多事都是有心無力,誰也不是上帝。沈肆沒有什麼錯,可他躺在深淵底層……”
周嫻抬手捂住了嘴唇,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你知道嗎?那是光都照不進的地方,即便是我和你爸爸聯手也無能為力!媽媽唯一能做的,就是拚命拉住你,不讓你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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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妍的眼睛也紅了,心臟仿佛能擰出血水。
“可是媽媽,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從深淵裡拉上來。”
童妍輕聲說,“您怎麼能,又將他親手推下去呢?”
她想起了沈肆無數次專注凝視她的眼神,想起了街巷岔道裡的親吻,想起了夕陽下他詢問能不能給她拍張照片……
在樓下,他緊緊地拉住了她的手,像是乞求著挽留什麼。
可他嘴唇動了動,卻隻能泛出一個蒼白的笑來,對她說:“頭發亂了。”
原來從那麼久遠開始,他已經在做無聲的告別。
無數個她以為甜蜜的瞬間,其實都是施加在沈肆身上的淩遲酷刑。
“你們就是仗著他喜歡我,仗著他不會傷害我,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在他原本傷痕累累的人生中再添上一道。”
童妍握緊了手指,看著周嫻說,“從小到大我穿什麼衣服、紮什麼頭發,都是您決定的。我以為隻要我變乖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可是為什麼還是會變成這樣?”
周嫻澀聲說:“妍妍,媽媽是為你好。”
“為了我好,不想我受傷害,所以就可以傷害別人家的孩子嗎?”
童妍的眼淚抖了下來,“您知不知道,每當您說“我是為你好”的時候,我都特別害怕。我怕我還不起這份情,怕我辜負你的愛,我的真的消受不起。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夠出去旅遊散心,去做任何您想做的事,然後有一天能站在我身邊對我說:‘去吧,你也可以成為任何你想成為的人,去愛任何你想愛的人’……”
愛是成全,不是犧牲。
當一個母親要靠犧牲自我來成就孩子時,通常也意味著孩子也要為她犧牲自我。
周嫻也明白了這點,但一個母親的自尊不允許她在女兒麵前低頭。
她微紅著眼睛說:“妍妍,有些東西等你做了母親以後,自然會理解。”
是嗎?
童妍揉著眼睛想,可她最想嫁的少年,已經一夜之間從她生命裡消失了。
見她快將嘴唇咬破,周嫻放軟了語氣,“妍妍,為了他,你要一輩子不理媽媽了嗎?”
童妍濕潤的眼睫輕顫。
她搖了搖頭,輕聲說:“不,不會。可是媽媽,您能不能縱容我一次?就一次。”
她答應過沈肆,不管因為什麼事,都不要和父母吵架。
周嫻重重歎了聲,摸了摸童妍的臉。
初二以來第一次,她將女兒緊緊地擁進懷裡,用自己柔軟的臂彎包容顫抖的少女。
可即便如此,周嫻也沒法鬆口說“好”。
她不是上帝,預測不到未來。她怕這份放縱,會害慘女兒的一生。
那天過後,沈肆的電話永遠是無法撥通的狀態。
暑假的最後一個月,童妍沒有回A市,而是留在C市打聽沈肆的下落。
沒人知道沈肆去了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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