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1月的南州碼頭,淩晨五點的寒風裹著鹹腥味往衣領裡鑽,林硯縮了縮脖子,將藏在棉襖內袋的鋼筆式手電筒又往裡按了按。碼頭倉庫區一片漆黑,隻有遠處燈塔的光束每隔十秒掃過一次,在地麵投下轉瞬即逝的亮斑。
他今天換了身更破舊的藍布工裝,褲腳故意蹭上泥灰,頭發用機油揉得打結——這是昨天跟老周打聽來的“碼頭臨時工”標準打扮。虎哥的核心聚會地在三號倉庫,按老周給的消息,今晚團夥要分贓,所有骨乾都會到場,這是抓捕的最佳時機。但在行動前,必須摸清倉庫裡的人數和武器情況,否則以虎哥的狠勁,一旦發生正麵衝突,隊員們很可能會受傷。
林硯貼著倉庫區的磚牆慢慢移動,腳下的碎石子硌得鞋底發疼,他卻不敢加快腳步。昨晚李建國特意把他叫到辦公室,拍著他的肩膀說:“臥底已經讓你冒過一次險,這次偵查絕不能再出岔子,實在摸不清就撤,安全第一。”可林硯心裡清楚,錯過這次機會,虎哥肯定會察覺到風聲,再想抓他就難了。
走到三號倉庫斜對麵的廢棄貨運站時,林硯停下腳步。這裡的二樓窗戶破了個大洞,正好能看見倉庫內部。他貓著腰爬上吱呀作響的木樓梯,每走一步都要先踩實,生怕木板斷裂發出聲音。二樓積滿了灰塵,蛛網掛在房梁上,林硯找了個靠近窗戶的角落蹲下,從棉襖口袋裡掏出望遠鏡——這是他昨天跟市局裝備科借的,整個南州警局也隻有三台。
倉庫裡亮著兩盞昏黃的白熾燈,光線勉強能照到一半區域。林硯調整望遠鏡焦距,首先看到的是堆在牆角的幾個大麻袋,袋口露出的百元大鈔邊緣讓他心裡一緊——看來老周說的“分贓”是真的。倉庫中間擺著一張方桌,虎哥坐在主位上,穿著黑色皮夾克,手裡夾著煙,正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他身後站著兩個壯漢,腰間鼓鼓囊囊的,林硯仔細一看,頓時攥緊了拳頭——那是自製手槍的輪廓,槍身用黑布裹著,但扳機和槍管的形狀騙不了人。
“媽的,還真有槍。”林硯咬著牙罵了句,手指在棉襖內側的小本子上快速記錄:“主位1人(虎哥),左右各3人,身後2人持槍,共8人?”他剛想數清楚剩下的人,倉庫門口突然走進來兩個扛著長條形布袋的漢子,布袋放在地上時發出“哐當”的碰撞聲。其中一個漢子拉開布袋拉鏈,露出裡麵的管製刀具——有開山刀、三棱刮刀,至少十幾把。
林硯的心沉了下去。原本以為最多四五個人帶武器,現在看來,虎哥是早有準備,不僅有槍,還備了這麼多刀具。他繼續觀察,發現倉庫西側還有個小門,剛才沒注意到,現在時不時有人從那扇門進出,看穿著像是放哨的。林硯數了數,加上門口的哨衛,倉庫裡總共12個人,其中2人持槍,10人攜帶刀具。
就在他準備記錄哨衛位置時,望遠鏡的鏡片突然反射了一下燈光——是倉庫裡的燈照到了鏡片上!林硯心裡咯噔一下,立刻把望遠鏡收起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倉庫裡的虎哥像是察覺到什麼,突然站起來,朝貨運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大聲喊:“誰在那邊?”
林硯屏住呼吸,手指摸向腰間的手銬——這是他唯一的武器,要是被發現,隻能拚了。過了幾秒,虎哥身邊的一個小弟笑著說:“虎哥,您太緊張了,那地方早沒人了,估計是風吹的。”虎哥皺著眉罵了句“廢物”,但還是朝門口的哨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去看看。
兩個哨衛端著刀朝貨運站走來,腳步聲越來越近。林硯貼著牆壁往後退,心裡快速盤算:現在下樓肯定會被發現,隻能往貨運站深處躲。他看到不遠處有個堆滿廢棄木箱的角落,立刻爬過去,鑽進箱子縫隙裡。剛藏好,就聽見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接著是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二樓的每一個角落。
“沒人啊,虎哥說的是啥?”一個哨衛的聲音傳來。
“可能是看錯了吧,這地方除了老鼠,誰會來?”另一個人附和道。
光束掃到林硯藏身的木箱時,他緊緊閉上眼睛,手裡的手銬已經打開了一半。好在那兩個哨衛沒仔細看,掃了一眼就轉身下樓:“走了走了,別在這瞎耽誤功夫,裡麵還等著分贓呢。”
聽著腳步聲遠去,林硯才敢喘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等了大概五分鐘,確定哨衛回了倉庫,才慢慢從木箱裡爬出來。這次不能再用望遠鏡了,他隻能湊到窗戶邊,用眼睛大致確認倉庫裡的情況——虎哥他們已經開始分贓,大麻袋裡的錢被倒在桌子上,幾個人正圍著數錢,警惕性比剛才低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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