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在國道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車窗外的白楊樹從稀疏變得密集,最後徹底被連片的紅磚廠房取代。林硯推下車窗,一股混雜著煤煙和機器油味的風灌進來,讓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這就是鄰省的銅州市,老鬼最後出現過的地方。
“林隊,銅州市局的人已經在門口等了。”開車的民警小王指了指前方那棟掛著“銅州市公安局”牌子的三層小樓,樓前停著一輛綠色的挎鬥摩托,兩個穿著藏青色警服的人正朝這邊揮手。
林硯整理了一下衣領,將裝著老鬼舊照片的信封揣進內兜。自從在南州審出老鬼的線索後,他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這不僅是抓住縱火案嫌疑人的關鍵,更是解開父親犧牲真相的唯一突破口。可臨出發前,李建國拍著他的肩膀說“跨省辦案難,別抱太急的指望”,現在踏上銅州的土地,他才真正體會到這話裡的分量。
“我是銅州刑偵大隊的趙剛,這位是我們隊的老鄭。”迎上來的中年民警握著林硯的手,指節粗大,掌心滿是老繭,“接到你們的協查函,我們把檔案室翻了個底朝天,老鬼這號人,確實在我們這兒犯過事。”
走進市局辦公樓,走廊裡彌漫著淡淡的油墨味,牆上貼著“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紅色標語,與南州警局的布置大同小異,卻又透著股陌生的疏離感。趙剛把他們領進一間小會議室,從鐵皮櫃裡抱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嘩啦”一聲倒在桌上,泛黃的紙張散發出陳舊的氣息。
“老鬼,本名王奎,1948年生,籍貫是我們銅州下屬的王家莊。”趙剛抽出一張泛黃的戶籍卡片,上麵貼著一張模糊的黑白照片——男人留著寸頭,顴骨很高,嘴角向下撇著,眼神裡透著股狠勁,“1975年,他在我們這兒偷了供銷社的三台縫紉機,被判了兩年,1977年刑滿釋放。”
林硯的目光緊緊盯著照片,手指輕輕拂過紙麵——這張臉,和虎哥描述的“三角眼、高顴骨”完全對得上。他掏出自己帶來的舊照片,是虎哥當年偷偷拍下的老鬼側臉,兩張照片拚在一起,輪廓幾乎重合。
“刑滿釋放後,他有沒有再犯案?”林硯追問,指尖在檔案紙上滑動,尋找著1978年的記錄——那正是父親林衛東調查倉庫縱火案的年份。
趙剛搖了搖頭,拿起另一張表格,“釋放後他回了王家莊,但不到半年就走了,說是去南方打工,具體去哪兒沒人知道。我們1980年搞人口普查的時候,王家莊的村乾部說,好幾年沒見過他了,連家裡的老房子都塌了半遍。”
“沒人知道他的去向?”小王忍不住插話,“就沒個親戚朋友能聯係上?”
老鄭歎了口氣,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王奎這人心眼壞,在村裡名聲極差,爹娘死得早,沒兄弟姐妹,唯一的遠房表哥,還因為他偷東西跟他斷了來往。我們去年排查在逃人員的時候,還去王家莊問過,村裡人都說,這人怕是早就死在外麵了。”
林硯的心頭沉了沉,手指捏著那張戶籍卡片,指節微微泛白。他原本以為,找到老鬼的籍貫地,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的下落,可現在看來,這條線索又要斷了。1977年刑滿釋放,1978年就出現在南州,參與倉庫縱火案,之後又銷聲匿跡,這個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能不能帶我們去王家莊看看?”林硯抬頭,目光堅定,“就算找不到人,說不定能找到些他當年的遺物,或者知道他去向的老人。”
趙剛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王家莊離市區有四十多裡地,現在已經下午三點了,去了怕是趕不回來。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估計也問不出什麼。”
“去看看吧。”林硯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我父親當年就是因為追查這案子犧牲的,哪怕隻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放過。”
趙剛看著林硯眼裡的光,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行,我陪你們去。老鄭,你在局裡盯著,有情況隨時聯係。”
再次坐上吉普車,車窗外的景色從廠房變成了農田,土路更加顛簸,車身晃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挪位。林硯靠在車窗上,看著路邊的白楊樹飛快後退,心裡反複琢磨著——老鬼1977年離開銅州,1978年就出現在南州,中間這一年他在乾什麼?是誰把他介紹給虎哥的?倉庫縱火案的背後,到底還有多少人參與?
四十多裡地,走了將近一個小時,車終於停在一個村口。村口立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王家莊”三個歪歪扭扭的字,旁邊的老槐樹上拴著幾頭黃牛,看到汽車過來,抬頭“哞”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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