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氣若遊絲的天一,搖了搖頭,一向遊刃有餘的臉上浮現出罕見的困惑與棘手的神情。
“怎麼搞成這樣......”神子低聲自語,更像是在詢問自己。然後,她重新看向空,狐狸眼中帶著審視與一絲複雜的了然,“這小家夥為了救你,連‘那種東西’都用了呢。”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飄向天一,仿佛在回憶什麼:“不過,掉哪了?”
空猛地一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他其實已經猜到了......
“什...什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乾澀而微弱,仿佛溺水者最後的掙紮。
神子走到空的麵前,微微仰頭看著他蒼白失血的臉,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錘:“就是那個啊。小家夥她沒有神之眼,甚至能短暫接住將軍的一刀...你以為靠的是什麼?”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仿佛能看穿空的自欺欺人:“為了救你,她隻能用那個了。”
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移向天一。她的頭發散亂地鋪在枕上,原本如墨般烏黑亮澤的長發,此刻大半變成了毫無生氣的灰白色,如同深秋枯萎的蘆葦,隻有發根處還殘留著些許黯淡的黑。
“不...不會的...”空喃喃著,後退一步,腳下一軟,竟直接癱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派蒙連忙飛下來,用她小小的身體努力撐住空的胳膊,帶著哭腔:“空!你振作一點!空你要減肥...了...”她試圖用慣常的玩笑緩解氣氛,但話說到一半,看到空失魂落魄的樣子和榻上生死不知的天一,她自己先忍不住嗚咽起來,“怎麼會這樣...天一她...胡桃知道了該怎麼辦啊????﹏???????”
八重神子看著兩人,輕輕歎了口氣。她走到一旁的案幾邊,拿起一塊濕帕子擦了擦手和額角的汗。
“好了,不說這個了。”她將話題稍微轉開,或許是為了讓空暫時從那個可怕的猜想中喘口氣,“聽最早發現的小巫女說,是個穿著白色衣服、氣質不凡的女子,將這小家夥送到神社門口的。什麼都沒說,放下人就離開了,速度快得連影子都沒看清。”
神子轉向空,問道:“你知道是誰嗎?”
空強迫自己從混亂的思緒中抽離,在腦海中急速搜索。白色衣服、氣質不凡、實力高強...他認識的女性中,符合這些條件的寥寥無幾,幾乎沒有。他茫然地搖了搖頭。
神子微微蹙眉,手指無意識地點著下巴:“那就難辦了。她好像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她看了一眼天一,“不過,至少她將人送來了,給了這小家夥一線極其微弱的生機。”
她重新走回榻邊,低頭凝視著天一那張灰敗的臉,以及她周身不斷與自己的狐仙靈力對抗、侵蝕的黑氣。
“我用狐仙秘法,強行吊住了她心頭最後一點生氣,護住了她的心脈和意識不至於立刻消散。”神子的聲音低沉下來,“但是,貌似作用不大。”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天一的生命,正在飛速消磨,神子的秘法,也隻是在延緩這個不可避免的過程。
靜室裡陷入死寂,隻有神子維持法訣時輕微的靈力流動聲,以及天一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斷續的呼吸聲。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寂靜中——
榻上,天一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緊緊盯著她的派蒙第一個發現,失聲叫道:“天一?!”
八重神子立刻上前一步,紫色的眼眸緊緊鎖住天一的臉。
隻見天一的眼皮掙紮著,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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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的並非往日清亮的眼眸,而是一片混濁的、仿佛蒙著厚重陰翳的暗色。她的瞳孔有些渙散,無法準確聚焦,隻是在眼眶裡茫然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著。
神子彎下腰,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而具有引導性,她輕輕開口,如同哄勸孩童:“來,小家夥,看著我。跟著我念,三、二、一、一、二、三......”
天一的眼珠微微轉向神子的方向,似乎努力想看清眼前的人。但她的眼神依舊空洞而迷茫,對於神子的話語,她極其輕微地、幅度幾乎看不見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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