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李世傑心頭,一天天漫過。
他的日子成了一場無休止的拉鋸戰,一邊是翻湧的暴怒,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一邊是死死攥著的理性,像冰冷的鎖鏈,捆住他蠢蠢欲動的手腳,稍有鬆懈,便是萬劫不複。
王磊的刁難愈發變本加厲。早上剛到公司,李世傑就看見自己桌上堆著比昨天更高的文件,最上麵壓著一張便簽,是王磊潦草的字跡。
“小李,這些報表下午下班前必須弄好,張總急著要,可別再出岔子了。”
他剛坐下,王磊就晃悠過來,手裡捏著個空了的保溫杯,“喲,小李,來得正好,幫我去茶水間泡杯茶,要最濃的,昨晚熬夜打遊戲,困得很。”
李世傑盯著桌上那堆能埋住他半個身子的文件,指尖又開始泛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熟悉的刺痛感讓他稍稍清醒。
心底那股暴怒瞬間竄了上來,像野草瘋長,憑什麼?憑什麼王磊把自己的活甩給他,還理直氣壯地讓他跑腿?
他真想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砸在王磊那張嬉皮笑臉的臉上,真想吼一句“這不是我的活”,可話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銀行卡裡僅存的那點實習工資,想起爸媽每次打電話時小心翼翼的叮囑,想起“失去工作就等於失去在魔都立足的機會。”
理智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把那點剛冒頭的怒火澆得隻剩滋滋的青煙。
“好,磊哥,我馬上就去。”他低著頭,聲音悶得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王磊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依舊帶著故意的蠻橫,“這才對嘛,年輕人多乾點活不吃虧。”
看著王磊轉身時那副洋洋得意的樣子,李世傑坐在工位上,雙手死死攥著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能清晰地聽見自己胸腔裡“咚咚”的心跳聲,像擂鼓一樣,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腦子裡不斷閃過撕碎報表、推倒王磊的畫麵,那種宣泄的快感讓他渾身發麻,可下一秒,爸媽的臉、村長的囑托、簡曆上的誓言又會猛地撞進來,把那些瘋狂的念頭撞得支離破碎。
“不能衝動,不能……”
他一遍遍地在心裡默念,像在給自己念緊箍咒,直到心口的憋悶感稍稍緩解,才深吸一口氣,拿起王磊的保溫杯走向茶水間。
這樣的掙紮,每天都在上演,張總會因為一點小事就當眾罵他“沒用的廢物”,把簽錯字的合同摔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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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們會在背後竊竊私語,說他“鄉下來的就是上不了台麵。”
就連打印文件這種小事,都會有人故意插隊,讓他等上半個多小時。
每一次,他都像被扔進滾燙的油鍋裡,五臟六腑都在灼燒,可每一次,他都硬生生扛了下來,用理性把那股想毀滅一切的衝動壓回心底最深處。
他覺得自己像個快要爆炸的氣球,表麵上還維持著溫順的樣子,內裡卻早已被怨氣和怒火填滿,隻需要輕輕一戳,就會徹底炸開。
可他不敢,他怕這一炸,就把自己唯一的出路炸得粉碎,怕自己真的像張總說的那樣,在魔都混不下去。
更怕讓家裡人失望,怕自己這輩子都隻能困在“鄉巴佬”的標簽裡,永遠抬不起頭。
日子就在這樣日複一日的煎熬中滑過,轉眼又是一個傍晚。
辦公桌上的時鐘剛跳過七點,張總就走了過來,把一疊厚厚的文件甩在他桌上,“小李,這份項目方案今晚必須改好,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最終版,不準出錯。”
沒等李世傑應聲,張總直接就轉身走了,留下他一個人對著那疊文件發呆。
周圍的同事陸續下班,收拾東西的聲音、說笑的聲音漸漸消失,最後整個辦公室隻剩下他一個人,還有電腦屏幕發出的冷光。
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拿起文件開始修改,鍵盤敲擊聲在空蕩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是在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等他終於把改好的方案保存好,抬頭看時鐘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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