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霧抬起袖子擦了擦流到下巴的淚水，笑意淒然：
“你們看我這輩子，活到現在，就剩下這兩樣東西。”
藍霧撫摸著親人的遺物，轉頭向窗外鬱鬱蔥蔥的二龍山看去，終於下定了決心：
“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可能很為難，可雲飄哥和金玉死後都沒能入土為安，成了無處安身的孤魂野鬼，我實在是不忍心，不知道能不能在那山上給他們建個衣冠塚，好讓他們能早日安息。”
這並不是一件小事，可石榴阿爸卻立馬應允下來：
“這是應該的，人活著要有家可歸，死了也要有處可去。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覺，明天就上山，咱們一起去！”
玉大椿吵著一定要跟藍霧一起睡，加上石榴和石蘭，四個人睡在一個屋裡，嘰嘰喳喳地十分熱鬨，玉大椿睡著之後依然緊緊地摟著藍霧的胳膊，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西南聯大在蒙自設立分校時，他們六個人曾經一起住在石榴家，這回“三劍客”住的依然是之前的那一間屋子，如今快一年過去了，大家經曆了那麼多的事情，可這屋內的陳設卻沒什麼變化，時間在這裡仿佛停止了流逝。
布衣透的夜無比寂靜，隔壁女孩子的笑鬨聲隱隱傳來，“三劍客”夜不能寐，隻靜靜地聽著，睡在中間的胡承蔭將雙手枕在腦後，看著窗前搖曳的樹影，對他來說，與玉大椿和藍霧相識一場，如同看了一出戲一般，過往的一幕幕此時此刻都在他的腦海裡放電影，如今這出戲終於演到了皆大歡喜的大團圓結局，百感交集之餘，他暗暗鬆了一口氣。
聽女孩子們笑得那麼開心，胡承蔭忍不住感慨道：
“要是她們仨也在就好了。”
賀礎安也跟著附和：
“是啊，她們要是來了該多好啊！”
陳確錚沒有說話，胡承蔭忍不住問道：
“老陳，你睡著了嗎？”
“還是不來為好，現在這事兒是辦成了，可要是辦不成呢？如果石榴一家不肯接納藍霧，咱們來這麼多人反而更尷尬，而且……算了，沒什麼。”
胡承蔭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而且什麼呀？老陳你這人可真是的，怎麼說話說一半啊！”
“而且今天發生的這些事兒，她們三個……尤其是梁緒衡，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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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承蔭一下子就明白了陳確錚的意思，一年以前，他們六個都在石榴家留下了無比美好的回憶，可今天發生的事情卻依舊說明了石榴一家也是雲南蒙昧鄉土的一部分，想要改變老百姓根深蒂固的觀念任重而道遠，意識到了這一點，心裡總歸是有些不好受的。
此時賀礎安卻硬梆梆地說了一句：
“今天發生的一切，緒衡都有權知道。”
見賀礎安背過身去，陳確錚立刻坐起身來解釋：
“礎安，我不是那個意思……”
兩人之間突如其來的緊張氛圍讓胡承蔭猝不及防，他伸手想要拍拍賀礎安，賀礎安卻突然把被子一掀，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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