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架?認知?語境?”張曉宇終於忍不住了,他踱步上前,聲音不算大,但那種清晰的、帶著冷硬質感的譏誚,像一塊石頭砸破了原本相對和諧的氛圍。“說得好聽是框架,是認知,說得直接一點,不就是蒙昧時代基於有限觀察和大量想象的腦補嗎?”他的視線銳利地掃過戚睿涵和袁薇,最後定格在戚睿涵臉上,“沒有現代科學這套‘工具’和它代表的思維方式,你們所謂的‘認知’再精妙、再自洽,能計算出引力波的存在嗎?能精準預測哈雷彗星哪一年回歸嗎?能解釋黑洞吞噬物質時釋放的X射線嗎?”他頓了頓,語氣中的攻擊性更強了,“整天沉溺在這些過時的、已經被證明存在巨大局限性的東西裡,除了滿足一點虛無縹緲的文化優越感,或者作為茶餘飯後的談資,我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實際的意義。它們能造出芯片嗎?能治療癌症嗎?能提升哪怕一點點的算力嗎?”
氣氛瞬間凝滯。周圍似乎有其他遊客投來好奇的目光。白詩悅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她輕輕拉了拉戚睿涵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不要接話,免得爭執升級。李大坤也趕緊從對美食的遐想中回過神來,胖胖的臉上堆起略顯尷尬的笑容,湊過來打圓場:“哎呀,曉宇,話不能這麼說嘛。古人智慧有古人智慧的道理,現代科技有現代科技的厲害,領域不同,不好直接比的。都厲害,都厲害……就像紅燒肉和冰淇淋,都好吃,對吧?”他試圖用自己最熟悉的領域來化解僵局。
戚睿涵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一股鬱結的不快在凝聚、升騰。他了解張曉宇的脾氣,知道他對於自己篤信的理工科世界有著近乎執拗的維護,也清楚兩人思維方式的天差地別。他本想按照白詩悅的暗示,一笑置之,但張曉宇話語中那種對整個人文社科領域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的輕蔑,像一根根細針,刺傷了他作為文科生的尊嚴和信念。他努力維持著語氣的平和,但聲音已經不自覺地低沉了幾分:“曉宇,學科不同,研究的對象和方法論自然不同,看待世界的視角也因此各異。人文社科關注的是人本身,是社會的複雜結構、曆史的曲折脈絡、文化的傳承流變,是意義、價值和精神世界。這些東西,同樣是構成我們生活、驅動社會運轉,甚至影響科技發展方向的重要力量。它們或許不能直接轉化為生產力,但它們定義了‘我們是誰’,以及‘我們將去向何方’。”
“重要力量?定義?”張曉宇嗤笑一聲,那笑聲乾澀而冰冷,充滿了不以為然。他的目光這一次沒有看戚睿涵,而是銳利地、幾乎帶著審視意味地轉向了旁邊的袁薇,話語裡的指向性瞬間變得明確而刻薄,“我看是浪費時間和精力。還有,戚睿涵,你不覺得你和袁薇討論這些‘重要力量’、這些‘宏大敘事’的時間,有點過於頻繁了嗎?從學校討論到旅途,從車上討論到館內,一刻不停?”這話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直接將壓抑已久的私人情緒——那混合著嫉妒、不滿和某種自卑感的複雜情緒——挑明在了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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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薇的臉“唰”地一下漲紅了,不是羞澀,而是純粹的慍怒。她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明顯的顫抖:“張曉宇,你胡說什麼?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胡說?”張曉宇的聲調也猛地抬高了幾分,引來了更多遊客的側目,他甚至上前了一步,逼近兩人,“你們同校同專業,有的是時間在圖書館、在教室探討這些‘深刻’的問題,何必連出來玩,大家都在一起的時候,還黏在一起說個不停?戚睿涵!”他猛地將矛頭再次對準戚睿涵,手指幾乎要戳到對方的鼻尖,“你有女朋友的人,站在這裡!白詩悅就在旁邊!你不知道什麼叫避嫌嗎?還是你覺得這樣顯得你特別有學問,特別有魅力?”
“曉宇,你太過分了!”白詩悅也徹底生氣了,她鬆開戚睿涵的手臂,上前一步,與他並肩站在一起,臉上因憤怒和羞惱而泛紅,維護男友的態度異常堅決。她不能容忍張曉宇這樣無端地汙蔑戚睿涵,也把她和袁薇都牽扯進這種難堪的猜測中。
戚睿涵感到一陣強烈的荒謬感襲來,同時,一股被無理取鬨和惡意中傷點燃的怒火,終於衝垮了他努力維持的理智堤壩。張曉宇不僅攻擊他的學術信仰,現在更是直接汙蔑他的人格和與朋友的正常交往。他的聲音也因為憤怒而失去了平穩:“張曉宇,我和袁薇是認識多年的朋友,是正常的學術交流和觀點討論。到你嘴裡怎麼就變得這麼肮臟不堪?你的思想能不能不要那麼狹隘、那麼齷齪?”
“我狹隘?我齷齪?”張曉宇像是被這兩個詞徹底點燃的炮仗,一直插在褲袋裡的手猛地抽了出來。他雙目圓睜,裡麵布滿了血絲,一種混合著醋意、被戳中痛處的羞惱和長期積鬱的不滿瞬間爆發。他猛地跨前一大步,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死死地揪住了戚睿涵胸前T恤的領口,力量之大,讓戚睿涵猝不及防,腳下踉蹌了一下,眼鏡都差點滑落。“你他媽再說一遍!別他媽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仗著自己多讀了幾本破書,有點文科生的酸腐氣,就覺得自己鶴立雞群了?就覺得自己很有魅力了?啊?”惡毒的話語像毒液一樣不受控製地噴射出來,他用力搖晃著戚睿涵,“看看你自己的條件,要不是走了狗屎運,白詩悅能看上你?你他媽憑什麼?你配有什麼女性朋友?配和袁薇聊得那麼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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