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烈,人心惶惶。我父吳襄…亦被牽連,據說受了不少苦楚。此事,高將軍又當作何解釋?”他的語氣依舊保持著克製,但提到父親吳襄時,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銳利光芒,如同暗夜中的閃電,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高一功麵色不變,顯然對此詰問早有準備。他上前半步,聲音沉穩:“吳總兵此言,恕高一功不敢完全認同。朝代更迭,天命所歸,豈是區區‘改換門庭’、‘背主求榮’八字可以輕論?崇禎皇帝剛愎自用,猜忌忠良,致使天下糜爛,百姓流離,餓殍遍野,此乃失德所致,已失天命!我大順皇帝順天應人,解民倒懸,正是承繼天命,再造乾坤。此乃天下大義,非為一姓之私忠可比。”他先是從道統上將明朝的滅亡歸咎於崇禎失德,為大順的正統性辯護,將吳三桂的“忠”置於更宏大的“天命”之下。
“至於劉將軍所為…”高一功略一停頓,聲音壓低了些許,似乎也對此有些諱莫如深,“乃是針對那些冥頑不靈、貪墨成性、至死仍想盤剝百姓的前明蛀蟲!非常態也!陛下聖明,已洞悉此事,近日已下旨整飭軍紀,嚴禁濫刑,安撫降臣。至於令尊吳老將軍,”他語氣轉為肯定,“陛下早已下令優待,如今在府中安然無恙,有人精心照料,總兵不必過於掛懷。些許流言,恐是別有用心之人散布,欲離間大順與總兵之情誼。”
“哦?果真如此?”吳三桂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裡充滿了不信任與嘲諷,“那為何我接二連三接到的消息,卻並非高將軍所說的這般光景?家仆冒死逃出,泣血告知,我父被劉宗敏拘拿,嚴刑拷打,追索所謂‘贓銀’數萬兩,受儘折辱,性命堪憂。這,又作何解?”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冷意,讓周遭的溫度仿佛都下降了幾分。
高一功目光一閃,知道在吳襄之事上空口白牙難以取信,甚至可能越描越黑。他不再糾纏於這個具體而敏感的問題,轉而拋出了李自成賦予他的、最具分量的實質條件,聲音再次拔高,充滿了誘惑力:“吳總兵,陛下有言,若你願率關寧軍歸順大順,既往一切,概不追究。陛下將封你為平西侯,世襲罔替。仍鎮山海關,總督關寧兵馬,專務對虜戰守。關寧軍糧餉、甲仗,由朝廷一體供給,絕不短缺。陛下知你忠勇,關寧鐵騎乃抗虜中堅,今後抵禦建虜,保我漢家山河,還需仰仗平西侯之力!”
“平西侯,世襲罔替,仍鎮山海關”這幾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吳國貴等人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眼神交換間,流露出難以抑製的興奮。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不僅能保住現有的權力、地盤和軍隊,還能獲得大順正統的封爵,成為新朝的勳貴,更解決了長期以來困擾關寧軍的糧餉問題。這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幾乎是將山海關原封不動地交給了吳三桂,隻是換了一麵旗幟而已。
吳三桂的眼神也微微波動了一下,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停頓了一瞬。權力的保全,地位的確認,後勤的保障……這些無疑都擊中了他內心最深的考量。他需要為麾下數萬將士負責,也需要為自己的家族和前途負責。明朝已亡,南方情況不明,孤立無援的關寧軍確實獨木難支。投靠李自成,似乎是眼前最現實的選擇。然而,父親的遭遇,劉宗敏的跋扈,還有內心深處那份對“流寇”固有的輕視與不信任,又讓他難以立刻決斷。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肅立的將士,掠過身旁神情各異的部將,最後,竟意外地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語,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戚睿涵,語氣緩和了些許,帶著一種仿佛谘詢朋友般的口吻:“元芝(戚睿涵的表字,為融入此世吳三桂所贈),你素來有些見解,此事…你如何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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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睿涵猝不及防,心臟猛地一跳。他沒想到吳三桂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點名問自己。瞬間,所有的目光,包括高一功那帶著探究與驚異的眼神,都聚焦到了他這個“布衣”身上。他感到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細汗。“這是考校?是借我之口說出他想說的話?還是他真的想聽聽我這個‘局外人’的看法?”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飛速運轉。他知道,自己的話不能偏向任何一方太過明顯,既要分析利弊,又要顧及吳三桂的麵子和內心掙紮。
他上前一步,先是對吳三桂深深一揖,然後又轉向高一功拱了拱手,措辭極其謹慎:“兄長,高將軍。在下年幼識淺,本不敢妄議軍國大事。既然兄長垂詢,在下便冒昧陳說陋見,若有不當之處,還望兄長與高將軍海涵。”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顯得誠懇而專注:“在下以為,高將軍方才所言,其核心,在於‘大勢’與‘大義’四字。”他先定下基調,然後看向吳三桂,聲音清晰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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