勺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從旁邊一個密封得極其嚴實的陶罐中,舀出少許暗紅色的、粘稠得如同糖漿般的物質——那是他從那些千裡迢迢運來的瘟疫死者身上,精心提取的血液、組織液以及膿液的混合物,是他眼中的“原始菌株”。
他的動作緩慢、穩定而精準,每一個步驟都似乎在心中演練過千百遍,仿佛不是在從事一項製造災難的勾當,而是在進行一項神聖而偉大的科學探索。密室的角落裡,如同戰利品般堆放著他之前的“傑作”——幾枚改造過的、外殼刻著詭異紋路的毒氣彈,數枚黑沉沉、引信被改進過的震天雷,以及一堆堆繪製著複雜結構的圖紙,上麵是連珠銃的優化方案、野戰滑膛炮的草圖,甚至還有依靠點火升空的“火風箏”的初步設計。
將提取物通過琉璃箱上特製的小孔,注入一隻尚且活蹦亂跳、未出現任何症狀的兔子體內後,張曉宇緩緩退後幾步,隔著那層模糊的琉璃,冷靜地、甚至是帶著一絲期待地觀察著。密室內隻剩下牛油燈芯燃燒的劈啪聲,和實驗動物偶爾發出的、越來越微弱的掙紮聲。
他的內心,並非全無波瀾。當最初產生利用這場天降瘟疫,將其轉化為武器的念頭時,那個來自二十一世紀、受過現代高等教育的靈魂殘影,曾發出過極其微弱的抗議。他想起了大學史綱課上,老師展示的那些關於731部隊的黑白照片,那些被用作實驗的活人扭曲痛苦的麵容,想起了國際社會對生物武器的共同譴責與禁令,內心確實有過一刹那的掙紮和悸動,那是對人類文明底線殘存的敬畏。
但是,那絲微弱的悸動,迅速被更強大、更洶湧的情緒浪潮徹底淹沒了。他想起自己剛穿越而來時,被鼇拜府上家奴當街鞭打時那火辣辣的、刻骨銘心的疼痛與屈辱;想起自己拖著斷腿,在肮臟冰冷的馬廄裡與牲畜為伍、苟延殘喘的日日夜夜;想起戚睿涵可能此刻正備受吳三桂禮遇,甚至在南明或大順朝廷中混得風生水起的想象場景;更想起,這個血腥混亂的明末清初,根本沒有《日內瓦公約》,沒有海牙國際法庭,沒有能約束他行為的、普世的道德和法律準繩!這裡奉行的是最赤裸裸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成王敗寇,這才是這個時代唯一的鐵律。
“譴責?底線?”他內心冷笑,那點殘存的現代道德感如同狂風中的殘燭,瞬間熄滅,連一絲青煙都未曾留下,“不,在這個時代,實力就是公理,力量就是正義,曆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戚睿涵,你懂曆史大勢,會耍嘴皮子,能引經據典,懂得籠絡人心。但那又如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聯盟、謀略、仁義道德,都不過是紙糊的牆壁,一捅即破。我要讓所有人,包括你,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滿洲親王,都最終匍匐在我所創造、所掌控的絕對力量之下顫抖。你們講你們的仁義道德,我講的是生存,是征服,是讓這個世界按照我的意誌運轉!”
他看著琉璃箱內,那隻剛剛被注射的兔子,開始從最初的茫然變得不安、躁動,呼吸逐漸急促,原本靈動的眼睛開始失去神采,嘴角滲出帶著氣泡的暗紅色血液……他的眼中,沒有絲毫對生命的憐憫,反而升起一種掌控他人生死、操縱疫病命運的、近乎神明般的快意。
這種將微觀世界中致命的微生物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比他改進火器、發明毒氣更讓他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興奮和滿足。這仿佛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降維打擊,是理科生對文科生思維模式的終極碾壓,是他對這個曾給予他無儘痛苦的不公世界,最徹底、最極致的報複。
幾天後,紫禁城,武英殿。
殿內金磚墁地,蟠龍柱巍峨,依舊彰顯著皇家的威嚴與氣派。小皇帝福臨坐在寬大的龍椅上,穿著小小的龍袍,似乎比幾個月前又長大了一點點,但眼神依舊清澈而懵懂,對於即將討論的事情,他無法理解其萬分之一的含義。孝莊文太後博爾濟吉特氏端莊地坐在禦座之後的珠簾後,身影模糊,卻無時無刻不散發著沉靜而強大的影響力。而真正掌控著這個新生帝國一切權柄的攝政王多爾袞,則站在禦階之下,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殿內的群臣。
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範文程、剛林、寧完我等漢臣,以及鼇拜、多鐸、阿濟格等滿洲親貴大將齊聚一堂。所有人的目光,都或多或少地聚焦在站在殿中,因腿疾而身形微跛的新任工部右侍郎張曉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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