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聲音哽咽而堅定:“諸位大師……慈悲……高義!睿涵……銘感五內,定……定不負所托,竭儘全力,護諸位周全!”
這一次的人體試驗,準備工作做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分、嚴謹。
戚睿涵利用顯微鏡,對這批準備用於人體試驗的疫苗進行了反複多次、最嚴格的鏡檢,確保視野中的“疫蟲”均已滅活,失去活動能力,且形態結構保持相對完整,符合“保留印記”的理論要求。他詳細記錄了每一位自願前來試驗的僧人的身高、體重、平日健康狀況、有無舊疾等基礎信息。同時,他準備好了足量的、從之前瘟疫中僥幸康複且身體強壯的士兵體內抽取、經過初步處理的抗體血清,以及數種應對可能出現的發熱、嘔吐、眩暈等副作用的應急草藥方劑。
接種過程,在實驗室臨時布置出的、經過嚴格熏蒸消毒的靜室中進行。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醋和酒精氣味,混合著淡淡的檀香,形成一種奇異而莊重的氛圍。僧人們井然有序地排著隊,麵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超脫的祥和。他們依次走到鋪著乾淨白布的矮桌前,平靜地挽起僧袍的衣袖,露出或粗壯或瘦削的手臂。
戚睿涵親自執針,他的手穩定得不像話,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壓製在了那極致的專注之下。冰冷的疫苗液體,通過打磨光滑的銀質針頭,緩緩注入僧人們的臂膀。當針尖刺破皮膚時,沒有人眉頭皺起,沒有人發出痛哼,隻有低低的、如同背景音般的佛號聲在室內沉穩地回蕩——“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這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一種奇異的心靈力量,驅散了恐懼,撫平了焦慮,讓這間充滿藥水味的實驗室,仿佛化作了一座踐行菩薩道的莊嚴殿堂。
戚睿涵和李大坤開始了不眠不休的輪班守護。他們日夜守在僧人們暫時居住的、被嚴格隔離起來的廂房外間,密切觀察著每一位僧人的反應,定時測量體溫,詢問感受。
最初的兩天,風平浪靜。大部分僧人並無任何異常,飲食起居如常,這讓他們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絲。但懸著的心,始終未曾真正放下。
果然,到了第三天下午,預料之中卻又讓人心驚膽戰的波折,如期而至。
那位法號慧明的年輕僧人首先出現了狀況。他原本紅潤的臉色漸漸褪去,變得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自訴感覺頭痛、渾身發冷。李大坤用手背一試他額頭,觸手一片滾燙。緊接著,另外三四位僧人也陸續出現了類似的症狀,體溫明顯升高,精神萎靡,肌肉酸痛,如同染上了嚴重的風寒。
實驗室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到極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戚睿涵身上。
“是正常的疫苗反應,還是……還是瘟疫發作了?”李大坤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額頭上瞬間布滿了汗珠,緊緊握著記錄本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上次試驗失敗的陰影,如同鬼魅般再次籠罩上來。
戚睿涵強迫自己必須鎮定,他快步走到症狀最重的慧明床邊,俯下身,仔細檢查。年輕僧人的臉頰因高熱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略顯急促,眼神有些渙散。戚睿涵仔細觸摸了他的頸側、腋下、腹股溝,並未發現鼠疫特有的淋巴結腫大硬塊,也沒有出現咳血、皮下出血等凶險症狀。他凝神思索,回憶著現代醫學知識中關於疫苗接種後可能引起的免疫反應。
“從症狀看,更像是免疫係統被激活後產生的正常應激反應,類似於重感冒。”戚睿涵沉聲道,但語氣並不輕鬆,“但不能完全排除是滅活不徹底導致輕微感染的風險。立刻給他們注射備用的抗體血清。同時,服用我們準備的退熱安神湯藥,雙管齊下!”
“是!”董小倩立刻應聲,她的動作迅捷而準確,如同演練過無數次,協助李大坤迅速取來冷藏保存的血清和一直溫在爐子上的藥湯。
僧人們雖然身體極度不適,卻依舊保持著驚人的平和與配合。道亮住持不顧年邁,堅持守在弟子們身邊,握著慧明的手,低聲誦念著經文,那平和而堅定的聲音,仿佛是最好的鎮靜劑。他看向戚睿涵的目光,充滿了信任與鼓勵,沒有絲毫的懷疑與責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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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夜幕如同巨大的黑色絨布,緩緩覆蓋了南京城,實驗室裡早已點亮了所有的油燈和蠟燭,將每個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跳動在牆壁上,映襯著內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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