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燃燒得更加旺盛!水與火油相遇,不僅無法滅火,反而使燃燒的油料四處飛濺,引燃了更多的地方,甚至燒到了城門洞頂部和兩側的牆壁。
“沒用的,這是油火,水潑不滅!用沙土,濕棉被!”戚睿涵在城頭看得真切,急得大喊,但他的聲音在巨大的火焰燃燒聲和戰場喧囂中,難以有效傳遞到城門後方。
“火龍”持續地噴吐著毀滅的火焰,足足有將近一炷香的時間!當那仿佛來自地獄的吐息終於停歇時,宏偉的朝陽門已經徹底麵目全非。中間部分被燒穿了一個巨大的、邊緣不規則的黑乎乎窟窿,透過窟窿可以直接看到城門後方驚慌失措、被煙火熏得滿臉漆黑的明軍士兵。整個門洞內部都在冒著滾滾濃煙和餘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熱量和焦臭氣味。
城門,事實上已經被洞開。
“城門已破,天佑大清!勇士們,殺進去,屠城三日,財物女子,任爾取之!”清軍將領揮刀狂吼,用最直接的欲望激勵著士兵。
蓄勢已久的清軍最精銳的重甲步兵和騎兵,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震天的呐喊,從那個仍在燃燒的窟窿,以及被撞得搖搖欲墜的整個門洞,洶湧而入。
“擋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衝進來,把韃子趕出去!”黃得功目眥欲裂,他揮舞著那柄已經砍出缺口的開山大斧,身先士卒,如同發狂的雄獅,帶著自己的親兵家丁,逆著人流,衝向那死亡的缺口。他堵在缺口處,大斧狂舞,如同旋風,當先衝入的幾個清軍重甲步兵,連人帶甲被他劈成兩段,殘肢與破碎的甲葉四處飛濺,瞬間清空了一小片區域,暫時遏製了清軍的湧入勢頭。
史可法也拔出了佩劍,他站在缺口附近的一處台階上,這裡相對高處,可以指揮全局。他一手舞動長槍格擋零星射來的箭矢,一手揮動寶劍,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失聲,但仍奮力呼喊:“將士們,報效朝廷,就在今日!隨我殺敵,後退者斬!”他的親兵和衛隊結成了緊密的陣型,用長槍和盾牌死死頂住清軍的衝擊。
戚睿涵和董小倩也毫不猶豫地加入了缺口處的血戰。戚睿涵撿起一柄陣亡士兵的長矛,與董小倩再次背靠背,互相掩護。董小倩的劍法此刻更是發揮到極致,劍光如匹練,護住兩人周身,專攻清軍甲胄的縫隙和麵門。戚睿涵則完全拋開了恐懼,將長矛當做標槍般投擲,刺倒一名清軍後,又撿起地上的長劍,狀若瘋虎般地劈砍。他們身邊,不斷有明軍士兵倒下,但後麵的人立刻踩著同伴的屍體,紅著眼睛填補上空缺,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又一道短暫的防線。
戰鬥迅速從城門缺口,蔓延到城內。街道、巷口、房屋,處處都成了戰場。明軍雖然裝備落後,人數處於絕對劣勢,但在史可法、黃得功等人的身先士卒下,在保衛家園的最後信念支撐下,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他們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與清軍展開了殘酷無比的巷戰。每一座房屋,每一條小巷,都需要清軍付出鮮血的代價才能奪取。士兵們從窗戶、從屋頂、從街角,用冷箭、用落石、甚至用沸水,襲擊清軍。
清軍試圖依靠火器優勢,但巷戰之中,火炮難以瞄準,火銃的裝填又慢,往往來不及第二次射擊,明軍就已經衝到了麵前。明軍則用弓箭、刀槍、長矛、糞叉、菜刀、鋤頭……一切能作為武器的東西,與清軍搏命。戚睿涵之前建議設置的街壘和障礙物也起到了作用,延緩了清軍騎兵和重甲步兵的推進速度,迫使他們在狹窄的街道上陷入更加混亂和殘酷的近身格鬥。
戰鬥從午後持續到黃昏,又從黃昏殺到夜幕降臨。南京城內多處燃起大火,那是清軍故意縱火製造混亂,也可能是戰鬥中不慎引燃。衝天的火光映紅了整個夜空,將這座千年古都的天空染成了淒厲的血紅色。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呻吟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婦女兒童的哭喊聲……依舊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回蕩,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樂。
史可法、黃得功、戚睿涵、董小倩等人,帶著身邊殘餘的部隊,且戰且退,一路浴血,最終退守到皇城區域,依托相對堅固的宮牆,做最後的、絕望的抵抗。他們人人帶傷,甲胄破損不堪,血染征袍,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史可法的頭盔不知何時丟失,花白的頭發散亂,臉上混合著血汙、煙塵和汗水;黃得功身上多處創傷,最重的一處是左臂被刀砍傷,深可見骨,隻是用布條胡亂捆紮了一下,依舊兀自奮戰;戚睿涵和董小倩也是衣衫襤褸,身上大小傷口無數,體力幾乎耗儘。
清軍主力已經徹底控製了外城,並開始層層包圍皇城。他們點起了更多的火把,將皇城外圍照得如同白晝,無數的火把光芒下,清軍士兵的麵容清晰可見,那是一種混合著殺戮興奮和殘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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