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屋角落,麵色慘白如紙,卻努力擠出討好笑容的王隊長,“王隊長熟悉滿城內部換防規律和幾處偏門,尤其是西側那扇專供運輸物資進出的側門看守情況。有他這位‘熟人’帶路,我們或可效仿梁山好漢故事,智取,而非力敵。”
劉子壯接口道,他聲音不高卻沉穩有力:“李大哥的意思是,挑選精乾人手,混進去?”
“不錯,”李大坤重重一點頭,蹲下身,用樹枝重點圈畫了西側偏門和軍械庫的位置,“挑選三十個,不,三十五個機靈、膽大、心細的弟兄,換上我們上次伏擊繳獲的那批還算完整的綠營號褂,擦亮兵器,由王隊長領著,冒充押送後續物資或者換防的隊伍,看能否混入城內。一旦進去,目標明確,不必貪多求全,直撲軍械庫,搶了箭鏃鉛彈和那批皮革,能搬多少搬多少。然後立刻在庫房放火,製造最大混亂,吸引清兵注意,然後趁亂從原路或另尋出路殺出!”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城外,由我帶領主力,攜帶我們自製的家夥,在預定接應地點設伏,布置陷阱,阻攔追兵,接應你們突圍!”
金堡聞言,臉上憂色更重,他撫著胸前略顯破爛的衣襟,低聲道:“李道長,此舉……此舉太過行險,近乎孤注一擲。萬一在城門被識破,或是入城後行蹤暴露,這幾十號弟兄……可就……”後麵的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很險。”李大坤坦然承認,他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鋼鐵般的意誌,“但是,弟兄們,我們缺鐵少藥,箭射一支少一支,銃打一發無一發。清虜憑借張曉宇給他們造的犀利火器,在正麵戰場步步緊逼。我們躲在這山裡,固然能暫保安全,但若隻是躲藏,遲早會被困死、餓死、被清剿。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獲取補給,武裝自己。同時,也要用行動告訴清廷,告訴南京、西京的朝廷,告訴這天下的億萬漢人百姓,我們在戰鬥,反抗的火焰沒有熄滅。這所謂的‘敵後戰場’,絕非他多爾袞眼中的疥癬之疾。我們要讓他疼,讓他睡不著覺!”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乾柴堆的火種,瞬間點燃了眾人胸中壓抑的怒火和豪情。
“乾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前礦工頭目低吼道,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對,不能讓韃子以為我們好欺負,搶他娘的,燒他娘的!”一個年輕的書生,雖然麵色蒼白,卻激動地握緊了拳頭,眼中滿是決絕。
金聖歎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重重一拍自己大腿,發出“啪”的一聲響:“好,既然李道長有如此膽魄,我金某人雖一介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但也願效綿薄之力,陪李道長,再鬨他一次江寧城。讓那滿洲韃子知曉,我江南亦有豪傑!”
計議已定,整個隱蔽的營地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器械般,迅速而無聲地運轉起來。挑選人手,檢查裝備,反複推演行動細節,確認撤退路線和接應方案。被選中的隊員,開始熟悉綠營的衣著、號令和舉止,力求模仿得惟妙惟肖。李大坤則帶著幾個懂些木工和火藥手藝的隊員,在遠離營地的山洞深處,連夜趕製他們的“秘密武器”——用粗大毛竹筒填充火藥、鐵砂、碎瓷片的“爆炸竹筒”,以及利用山中韌性極佳的木材和繩索製作的,結構簡陋卻能將數支削尖的短矛一次發射出去的簡易床弩。他還特意檢查了之前經過數次失敗才成功試製的那門小型、輕便,可拆解由騾馬馱運的“小山炮”,小心翼翼地擦拭炮身,檢查引火孔,確保這關鍵時刻可能扭轉戰局的“大殺器”能派上用場。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汗水、木材和一種緊張的期待混合的氣息。每一個人的眼神都異常明亮,他們知道,即將到來的,將是一場生死考驗。
三日後,黃昏。夕陽的餘暉如同熔金,將江寧城高大巍峨的城牆染成一片溫暖的暗金色,但這溫暖之下,掩藏著冰冷的殺機。城門即將關閉,進出的人流變得稀疏起來,守門的清兵也顯得有些鬆懈和疲憊。
就在這時,一隊約三十五人、穿著略顯雜亂但大體統一的綠營號褂的兵卒,押著兩輛覆蓋著肮臟氈布的騾車,顯得有些風塵仆仆、無精打采地向著滿城西側那扇專供運輸物資進出的偏門行來。為首一人,點頭哈腰,正是那王隊長。他強作鎮定,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對著守門的漢軍旗兵卒拱手,遞上早已偽造好的文書。隊伍中,穿著稍大軍服、刻意低著頭的遊擊隊員和李大坤的幾名心腹隊員,心跳如擂鼓,手心都已沁出冰冷的汗水。
“王麻子?”一個守門的什長,懶洋洋地接過文書,隨意翻看著,挑剔的目光在隊伍中掃來掃去,“今天怎麼是你押送?不是老袁的班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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