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將士留在這裡“死守”,美其名曰“托以重任”,實則……一種被無情拋棄、淪為可悲棋子的憤怒和深入骨髓的、冰涼的絕望,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再想到城外聯軍那滔天的聲勢,以及被俘的皇叔多鐸可能麵臨的命運,他心中那最後一絲為大清社稷殉葬的、虛幻的抵抗意誌,徹底崩潰、消散,化為烏有。繼續抵抗,除了讓更多八旗子弟白白送死,讓這座千年古都遭受更大破壞,還有什麼意義?
“傳令……打開……打開所有宮門……”豪格頹然地向身邊的副將下達了命令,聲音低沉、沙啞而無力,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蒼老了十歲不止,“放下武器……投降吧。或許……能保住剩下弟兄們的性命,也……也算是為我愛新覺羅宗室,留最後一點……體麵。”說完,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手中戰刀“哐當”一聲掉落在金磚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鳴響,他本人則癱坐在身後的椅子上,目光呆滯地望著殿頂那色彩斑斕、卻無比壓抑的藻井,仿佛靈魂已然出竅。
當聯軍士兵如潮水般攻至皇城下時,看到的卻是緩緩洞開的午門、東華門、西華門,以及放下武器、脫去盔甲、垂首跪伏在禦道兩側及廣場上請降的豪格及其部眾,黑壓壓的一片,失去了所有的鬥誌。
戚睿涵、吳三桂在眾多將領和精銳親兵的簇擁下,策馬踏入這座象征著中原王朝最高權力的宮城,腳下是平整而冰冷的金磚,眼前是巍峨肅穆、在晨曦中展現出全貌的殿宇,心情皆是複雜難言。有曆經千辛萬苦終於勝利的喜悅和釋然,有夙願得償、收複神京的激動與感慨,有腳踏曆史節點的沉重與恍惚,也有一絲麵對這片需要收拾的廢墟與未來艱難重建的茫然與責任。
然而,戰鬥並未隨著皇城的投降而完全終結。並非所有滿洲將領都願意接受這樣的結局,或者說,並非所有人都能像豪格那樣,在最後時刻選擇為部眾尋求生路。
阿濟格,性格素來剛烈暴躁,對多爾袞或許心存不滿,但對大清國卻自有一份近乎固執的、與生俱來的忠誠。他拒不接受豪格的投降命令,認為這是奇恥大辱,對著豪格派來的傳令官咆哮怒罵,隨即率領著部分鑲白旗的死忠分子,退守到紫禁城西北角的英華殿、壽安宮一帶建築群內,試圖憑借宮殿的複雜結構、高大的門檻和曲折的廊廡,做最後的困獸之鬥,發誓要戰至最後一兵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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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部隊迅速將其所在區域團團包圍,喊話勸降無效後,發起了最後的清剿。戰鬥短暫卻極其激烈而殘酷,宮殿之間,廊廡之下,假山石旁,爆發了血腥的短兵相接和白刃戰。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怒吼與慘叫不絕於耳。
最終,阿濟格身邊親信死傷殆儘,他本人身被數創,甲胄破碎,鮮血染紅了戰袍,見大勢已去,突圍無望,不願被俘受辱,最終橫刀於頸,對著盛京方向怒吼一聲,毅然自刎而亡,屍體沉重地倒在冰冷刺骨的金磚之上,鮮血汩汩流淌,迅速在身下彙聚成一小灘暗紅色,浸染了這片曾經的皇家禁地,結束了他桀驁不馴的一生。
而驍勇善戰的鼇拜,在皇城被攻破的極度混亂中,並未隨豪格投降,也未如阿濟格般死守一隅。他試圖收攏部分對他忠心耿耿的親信巴牙喇兵,在宮內進行反擊,且戰且走,希望能找到突圍的機會,前往盛京繼續效忠。
然而,他的勇猛和那身顯眼的、裝飾華麗的鎧甲,卻引起了剛剛衝入皇城、正在四處尋找獵物、殺得興起的沐天波的注意。沐天波對這位曾在之前戰鬥中給他部下造成重大傷亡的清軍悍將早已恨之入骨,一心想要親手除掉這個心腹大患,一見其身影在乾清宮廣場邊緣閃現,當即雙目赤紅,大吼一聲,聲震屋瓦:“鼇拜老賊,納命來!”掄起那柄沉重無比的狼牙棒,催動胯下戰馬,如同一陣黑色旋風般砸了過去。
鼇拜聽得腦後惡風不善,心知遇到了勁敵,急忙回身,運足力氣舉刀硬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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