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瞬間停滯的景象,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身著那身曾經象征無上權勢、如今卻沾滿血汙和泥濘的親王鎧甲,須發淩亂,雙目赤紅如血,早已失去了往日那位睿智冷靜、執掌朝綱的攝政王的半分威嚴。
“頂住,給我頂住!擅離職守者,格殺勿論!後退者,株連全家!”他揮刀砍翻一名剛剛衝到近前、試圖阻止聯軍登城的順軍士兵,聲嘶力竭地朝著身邊惶恐的親兵和潰退下來的敗兵怒吼。
然而,大廈將傾,獨木難支。軍心已散,士氣已崩。他的命令,此刻如同投入狂濤巨浪中的一顆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瞬間就被起義民眾那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和聯軍震天的殺聲徹底淹沒。更多的百姓,如同決堤的洪水,源源不斷地湧向南門。絞盤在無數雙手的奮力推動下,發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嘎吱”的巨響。
終於,伴隨著一陣沉悶如雷鳴、又刺耳如骨骼斷裂般的轟響,盛京南門——這座象征著滿清最後尊嚴與希望的沉重門戶,在城內無數被壓迫者的憤怒之火與城外聯軍雷霆萬鈞之力的內外夾擊之下,緩緩地、帶著不甘與絕望地,洞開了!
“城門開了,大軍進城,殺——!”
城外的聯軍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了更加震耳欲聾、直衝雲霄的歡呼!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阻滯瞬間消失,攻勢如同終於尋找到宣泄口的滔天洪水,以無可阻擋之勢,洶湧地衝入城內!
多爾袞眼睜睜看著那扇巨大的城門在他麵前轟然洞開,看著如狼似虎的聯軍士兵和起義百姓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發誓要守衛的都城,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徹底褪去,變得慘白如紙,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徹底的絕望。龍興之地,祖宗基業,兄皇托付,竟然……竟然就這麼葬送在了自己的手中?而且,最終給予這致命一擊,徹底擊垮這座堅城防線的,竟然不是敵人的精銳大軍,而是他,以及他所屬的這個階層,從未真正放在眼裡、視為牛馬和奴才的那些底層賤民的憤怒。
“亂臣賊子,皆是亂臣賊子,國族之叛徒,奴才反噬主子的畜生!”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宛如受傷瀕死野獸般的淒厲嚎叫,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不再理會身邊僅存的、試圖護衛他撤離的親兵,甚至不再去看那些洶湧入城的人潮可能帶來的危險。他猛地一夾馬腹,揮舞著那柄曾經斬殺過無數明軍將領和起義軍首領的寶刀,竟獨自一人,策馬衝向那些正在湧入城門的聯軍士兵和起義百姓。
這一刻,他不是那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也不是那個老謀深算的政治家,隻是一個被失敗和仇恨衝昏了頭腦,試圖以飛蛾撲火般的姿態,進行最後、也是最無望抵抗的瘋子。
他的身影,幾乎是瞬間就被洶湧的人潮吞沒了。
然而,他那身雖然破損卻依舊華麗的親王鎧甲,以及他那張因為長期身居高位而養成的、與普通百姓和士兵截然不同的麵容,立刻引起了注意。
“是多爾袞,那個狗攝政王!”一個從關內逃難而來,全家死於清軍屠刀下的漢子第一個認出了他,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殺了這狗韃子,為我慘死的爹娘報仇!”
“為我那被擄掠到關外折磨致死的姐姐報仇!”
“殺了他,為我們赫哲部被滅族的鄉親報仇!”
無數充滿刻骨仇恨的呼喊,從四麵八方響起。積壓了數十年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最具體、最顯眼的宣泄口。憤怒的人群立刻將他和他那匹受驚的戰馬團團圍住。刀槍、棍棒、鋤頭、甚至拳頭和牙齒,從四麵八方,如同狂風暴雨般落在他和他的坐騎身上。
沒有審判,沒有程序,沒有憐憫。隻有最原始、最直接、也最血腥的複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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