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胡笳的蒼涼旋律與那抹紅色身影曼妙舞姿,如同烙印一般,牢牢刻在他的感知裡,揮之不去。窗外的蟲鳴似乎更密集了,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冷清的光斑,見證著他的掙紮。這一夜,注定漫長而煎熬。
……
次日,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光尚未驅散夜的深沉,米桂琦便起身了。短暫的、質量低劣的睡眠,讓他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顯得有些渙散和疲憊。洗漱時,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才讓他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助理魯元渾和王茂祝早已在外間等候,見他氣色不佳,麵色晦暗,眼下烏青,不由得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關切之色。魯元渾上前一步,低聲問道:“大人,您臉色似乎不大好,可是昨夜沒有休息妥當?或是身體有何不適?是否需要請個郎中來瞧瞧?”
米桂琦正用布巾擦臉,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將布巾遞給旁邊的侍從,含糊地應道:“無妨,許是初到青州,有些水土不服,加之思慮案情,夜裡睡得淺了些。不礙事,今日行程照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刻意避開了魯元渾探究的目光。
上午的行程安排得依舊緊湊,米桂琦強打著精神,與衛曼福一同視察了城外的幾處粥棚,以及正在修繕中的水利設施。衛曼福表現得一如既往的勤勉與務實,對各處災民的人數、粥糧的發放情況、水利工程的進度乃至遇到的難題都了若指掌,處置起來也顯得果斷得當。
米桂琦默不作聲地跟在旁邊,仔細觀察著衛曼福的一言一行,試圖從他的表情、語氣乃至細微的動作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或心虛。他留意到衛曼福腳上那副象征性的腳鐐,在行走間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配合著他那副憂國憂民、身體力行的姿態,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與信任。
然而,米桂琦越是觀察,心中那份疑慮卻越是深重——此人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不真實。他甚至在視察途中,主動而坦誠地提及府庫賬目有些許因早年管理不善造成的混亂,主動提出下午即可陪同米桂琦前往府庫,查閱相關賬目,態度坦然得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午膳安排得極為簡單,就在視察途中臨時搭建的一處營地裡進行,與災民們吃的粥食相差無幾,隻是多了幾樣本地常見的醃菜和麵餅。衛曼福與米桂琦同坐一桌,毫無知府大人的架子,與隨行官吏、甚至附近的災民都能說上幾句話。
飯後,趁著歇息的空隙,衛曼福笑著對米桂琦道:“米大人連日辛勞,走訪視察,體察民情,昨日又因下官安排不當,未能讓大人好生休息,下官心中實在不安。不如今日午後,大人暫且歇息片刻,待到申時,再到下官府中飲一杯清茶,聽聽曲子,鬆弛一下心神如何?公務雖要緊,但大人身係青州百姓之望,也需張弛有度,保重身體才是。”他的話語懇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懷與歉意。
米桂琦聽聞“聽聽曲子”幾個字,心頭那根被昨夜撥動的心弦仿佛又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撩撥了一下,發出一陣細微而持久的震顫。他想到了古麗努爾,那個讓他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源頭。一種複雜難言的心緒頓時湧上心頭,既有對這可能存在的陷阱的高度警惕,又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難以抑製的渴望——渴望再次見到那抹驚豔的身影,再次聽到那勾魂攝魄的胡笳樂聲。或許……再去一次,近距離觀察,更能看清衛曼福的真實意圖。他為自己這近乎冒險的念頭,找到了一個看似合理且冠冕堂皇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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