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李自成麵沉似水,心中卻並非毫無波瀾。這女子的硬氣,遠超他的預料,讓他既惱火於她的固執,又隱隱覺得事情或許並非簡單的圈套,這背後糾纏的情與利,恐怕比他想象的更為複雜。
冰冷的井水潑在臉上,古麗努爾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吟,幽幽轉醒。她的眼神渙散了片刻,才重新聚焦,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汗水混合著血水和泥水,浸濕了鬢發,黏在臉頰上,顯得無比狼狽淒慘。但她的眼神在接觸到米桂琦那充滿痛苦、憐惜與自責目光的刹那,依舊倔強地亮了一下,嘴唇艱難地翕動著,發出的聲音細若遊絲,仿佛隨時會斷絕,卻依舊堅持著最初的供詞,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民女……與米大人……兩情相悅……無人指使……求陛下……明鑒……成全……” 說完,她仿佛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頭一歪,再次昏厥過去。
戚睿涵在一旁靜靜觀察著這一切。他看到米桂琦在古麗努爾受刑時,身體因為極力克製那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呼喊和阻止而劇烈顫抖,牙關緊咬,腮邊肌肉繃緊,額上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無法掩飾的痛苦、掙紮,以及那種眼睜睜看著心愛之人受苦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和深深的自責。
他又看到衛曼福,雖然一直低著頭,一副惶恐不安、不忍卒睹的模樣,時不時還用袖子擦拭一下根本沒有淚水的眼角,但那偶爾從低垂的眼簾下快速閃過的眼神,以及那在他看向昏死的古麗努爾和痛苦的米桂琦時,微微揚起又迅速壓下的嘴角,卻沒能完全逃過戚睿涵銳利的眼睛,那裡麵藏著的是一絲計謀得逞般的、陰冷的得意,仿佛在欣賞一出自己精心編排的好戲。
“陛下,”戚睿涵上前一步,低聲對李自成說道,聲音沉穩而冷靜,隻有兩人可聞,“臣觀此情形,或許……最初衛曼福確有利用古麗努爾設局之意,想要借此拉米桂琦下水,以便在賑災案中脫身或攫取利益。然而,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米桂琦年輕,未經情事,與這古麗努爾朝夕相處,或許在接觸之中,假戲真做,互生情愫,也是極有可能的事情。古麗努爾寧受重刑也不改口,若非用情至深,甘願為對方犧牲一切,便是受了極大的、關乎性命的威脅。但從她看米桂琦的眼神,那其中的情意不似作偽,以及米桂琦此刻肝腸寸斷的反應來看,目前看來,更像是前者。”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隻是,這情之所起,是發於純粹的本心,還是源於最初的算計與安排,如今已是難分彼此,糾纏不清了。米桂琦深陷其中,難以自拔,故而行為失常,鑄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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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沉默了片刻,戚睿涵的分析冷靜而客觀,剝絲抽繭,不無道理。這或許是最接近真相的推測。這並非簡單的美色陷阱,而是情與權交織的羅網。但他作為皇帝,需要考慮的遠不止男女之情。米桂琦的失職已成事實,罔顧朝廷法度,私自離京,此風絕不可長。無論原因為何,都必須受到嚴懲。他轉而看向一直跟在米桂琦身邊,協助查案的魯元渾和王茂祝。這兩人是刑部派出的乾吏,算是中立人員,他們的證詞至關重要。
“魯元渾,王茂祝,你們二人一直跟隨米桂琦查案,他在青州期間,可有何異常舉動?與這古麗努爾是如何相識交往的,細細報來,不得有絲毫隱瞞。”
魯元渾和王茂祝對視一眼,皆露出努力回憶和些許不安、猶豫的神色。
魯元渾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答道,語氣謹慎:“回陛下,米大人初到青州的前六七日,勤勉公務,夙夜在公,每日都與卑職等一同巡查災情,審訊相關吏員,查閱卷宗,事必躬親,一切如常,甚至比尋常欽差更為辛勞急切,欲早日查明真相。直至第七日傍晚,衛知府以地方風俗為由,堅持設宴為米大人接風洗塵,米大人推辭不過,最終獨自前往赴宴,直至傍晚方歸。自那日後……米大人似乎便有些……心神不屬,後續幾日多是命卑職等代他巡查各處粥廠、安置點,他本人則……時常獨處書房,或……或言稱需體察更細微的民情,時常獨自外出,行蹤……卑職等職位低微,也不敢過多探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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