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瞬間繃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幽深的樹林。隻見從斑駁的樹影和茂密的灌木叢中,影影綽綽地走出了幾十個身影。他們皮膚呈現出深沉的、近乎古銅色的黝黑,身材精乾瘦削,肌肉線條清晰,幾乎赤身裸體,僅在下身圍裹著簡單的獸皮或草裙。他們的身上,用白色的礦物質顏料塗抹著複雜的、充滿神秘意味的紋飾,如同某種古老的圖騰。手中握著的是簡陋卻透著殺氣的長矛、用於投擲石塊的木製投擲器,以及一種形狀奇特、彎曲如新月般的木製回力鏢。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惕、深深的疑惑,以及一種麵對入侵者時本能升騰而起的敵意與扞衛之色。這就是這片澳洲大陸真正的主人,在此生息繁衍了數萬年的土著居民。
“所有人,勿要輕舉妄動,保持陣型!”朱成功經驗豐富,立刻沉聲下令。訓練有素的順軍士兵迅速向中心靠攏,舉起盾牌,組成一個圓形的防禦陣勢,將戚睿涵等非戰鬥人員保護在中間,但所有武器都隻是處於戒備狀態,並未直接指向對方,朱成功嚴令禁止首先發起攻擊。
戚睿涵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走到陣型邊緣,嘗試用官話朗聲說道:“我等乃來自東方大順國之使臣,船隊途經此地,隻為補充淡水食糧,勘察風物,並無惡意,更非為劫掠侵占而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海灘上回蕩,試圖傳遞和平的意圖。
然而,對方顯然完全聽不懂這陌生的、抑揚頓挫的語言。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更加困惑和戒備的神情,彼此間用短促而含義不明的音節快速交流著,手中的長矛和投擲器握得更緊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為首的一個年長土著,臉上布滿了如同刀刻斧鑿般的深壑皺紋,記錄著歲月的風霜,他的目光尤其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向前邁出一步,用手中削尖的長矛先是指了指波濤洶湧的大海方向,然後又猛地指向戚睿涵和他們身後的船隊,嘴裡激動地、語調起伏很大地說著一連串話語,聲音沙啞而充滿力量。他的動作和語氣,不像是在問候,更像是一種嚴厲的質問,似乎在憤怒地詰問他們這群不速之客為何要闖入他們世代居住的家園,驚擾這片土地的寧靜。
精通多種南洋部落語言的通譯何斌連忙上前,嘗試用他所知的幾種語言進行溝通,甚至配合著手勢,表達友好和交換的意願。然而,對方的語言體係似乎與何斌所知的任何語種都毫無關聯,他的努力如同石沉大海,對方臉上沒有任何理解的跡象,反而因為何斌的靠近和陌生音調而更加躁動不安。雙方陷入了一種極度緊張的、令人窒息的僵持之中,語言,這道無形的牆壁,此刻成了比任何天然險阻都更難逾越的鴻溝。
“他們似乎……非常緊張這片土地,我們的出現,在他們眼中恐怕是一種嚴重的褻瀆。”董小倩低聲對身旁的戚睿涵說道,她敏銳地觀察到,這些土著在站立和移動時,對腳下每一寸土地都流露出一種近乎神聖的重視,那種情感,超越了簡單的領地意識,更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與土地血脈相連的信仰。
袁薇也緊蹙著眉頭,低聲道:“看他們的眼神,不僅僅是敵視,更帶著一種……仿佛我們玷汙了某種不容侵犯之物的憤怒與悲傷。這不僅僅是家園被入侵,更像是信仰被冒犯。”
朱成功見狀,決定嘗試用實物來表達善意。他示意幾名士兵從攜帶的物資中取出幾匹色彩鮮豔的絲綢、一些光潔的瓷器器皿以及幾件小巧的金屬工具,捧著這些禮物,緩緩向前走了幾步,臉上儘量做出和善的表情,將禮物展示給對方。
然而,這一舉動似乎起到了反效果。當士兵捧著那些在順軍看來頗為珍貴的禮物靠近時,土著們非但沒有接受的意思,反而更加激動起來。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向著順軍的方向,發出更加響亮、充滿威脅性的吼叫聲,身體前傾,做出隨時準備投擲或衝鋒的姿態。他們似乎將這種靠近行為本身,尤其是手持陌生物品的靠近,視為一種極具挑釁意味的侵犯,或許在他們古老的習俗中,這代表著某種不祥的預兆或是戰爭的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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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陡然變得劍拔弩張,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那名年長的土著首領,臉上閃過一絲決絕,猛地一揮肌肉虯結的手臂,口中發出一聲短促而尖利的呼哨。他身後的土著戰士們仿佛聽到了進攻的號角,立刻爆發出一陣充滿野性的、震耳欲聾的呐喊,同時,他們手中的長矛和投擲器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帶著呼嘯的風聲,向著順軍的防禦陣型疾飛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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