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籠罩著北京城。白日裡的車馬喧囂、人聲鼎沸,此刻都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靜謐。這座帝國的都城,在星月微光的映襯下,顯露出它龐大而沉默的輪廓,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於黑暗中無聲地喘息。街巷之間,偶爾傳來更夫拖遝的梆子聲,或是野犬遙遠的吠叫,更添幾分幽深與寂寥。
延平侯府邸深處,書房窗欞透出昏黃的燭光,在這片濃重的夜色中,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卻又頑強地堅持著。
書房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上好的檀香也無法驅散彌漫在眾人心頭的陰霾。燭台上的火焰不安地跳動著,將圍坐在紫檀木大案旁的人影拉長,扭曲地投射在四壁的書架和牆壁上,仿佛一群被困在囚籠中的靈魂,正在無聲地掙紮。
朱成功,這位因赫赫戰功而被封為延平侯的國姓爺,此刻眉頭緊鎖,宛如刀刻。他目光掃過案前眾人,最終落在坐在下首的戚睿涵身上,聲音低沉而沙啞,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元芝弟,諸位弟妹,今日之局,想必諸位心中已然明了。司馬門那閹宦,欺新帝年幼,把持內廷,結黨營私,排斥異己,其勢日熾,其心可誅。”
他頓了頓,提及不久前那場震動朝野的慘案,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痛惜與壓抑的憤怒:“李岩公、獻策先生、之藻公……諸位忠良,皆已罹難菜市口。如今朝堂之上,袞袞諸公,噤若寒蟬,敢於直言之士,幾近絕跡。長此以往,太祖皇帝辛苦開創,我等浴血奮戰守護的這大順基業,隻怕……隻怕要毀於閹豎之手。”
戚睿涵微微頷首。他,一個來自未來的靈魂,穿越至此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明末清初,曆經了聯明抗清的烽火,見證了滿清的覆滅,參與了大順一統天下的進程,更遠涉重洋,開拓疆土。多年的沉浮,早已將他的命運與這個新生王朝的興衰緊密相連。
他深吸一口氣,接口道:“侯爺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憂。司馬門倚仗陛下寵信,權傾朝野,更有那段正華為其鷹犬,助紂為虐。朝綱紊亂,正氣不彰,確已到了不得不思變之時。今日我等冒昧來訪,正是想與侯爺,及在座的甘將軍、劉將軍、陳先生諸位,共商應對之策,尋一線救國生機。”他的目光沉穩,雖內心焦灼,卻並未形於色,隻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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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朱成功身側的水師大將甘輝,麵容剛毅,此刻卻帶著幾分無奈的沉重。他抱拳道:“戚公子憂國憂民之心,末將等感同身受。隻是……侯爺與末將等人的根基,多在福建水師,艦船兵馬,皆在東南海上。如今太師(鄭芝龍)坐鎮福州,統籌全局。在這京畿重地,我等能直接調動的力量,實在有限。司馬門掌控京營、侍衛親軍,內外禁宮,皆在其黨羽監視之下,戒備森嚴,幾如鐵桶。若無萬全之策,輕舉妄動,非但不能成事,隻怕……隻怕會適得其反,徒招禍端,無異於以卵擊石。”他的話語實在,點明了當前力量對比的懸殊,像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
另一員驍將劉國軒也沉聲附和:“甘將軍所言甚是。京城之內,司馬門的東廠、錦衣衛耳目遍布,酒肆茶樓,街坊巷陌,難保沒有他們的眼線。我們府邸周圍,隻怕也少不了窺探之人。任何異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引來滅頂之災。此事,需從長計議,急切不得。”
一時間,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燭火劈啪作響,似乎在應和著眾人沉重的心跳。
袁薇一直靜靜聆聽著,她出身宗室,雖為女子,卻對朝局有著敏銳的洞察。此刻,她抬起清亮的眸子,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提出了一個醞釀已久的想法:“既然京城內兵力不足,難以正麵抗衡,可否效仿古之‘清君側’?寧國公鎮守遼東,雍國公經略西南,湯國公坐鎮西北,皆是手握重兵的元勳宿將。若能秘密聯絡他們,陳明司馬門禍國之罪,請他們率精銳之師入京,以雷霆之勢鏟除奸佞,或可一舉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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