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珊拉開門的時候，夜風正好吹進來一股涼意。她站在門口沒動，屋裡的燈光照在腳前一小塊地磚上，像給她劃了條線。剛才那群記者走了，家裡一下子安靜得能聽見冰箱運作的聲音。
她往前邁了一步，把門輕輕帶上。
街道上沒什麼人，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像是被人提前排好隊。她沿著人行道走，腳步很輕，也沒想往哪去。路過一家關了門的小超市，玻璃上貼著過期的促銷單，風吹得它微微晃動。
遠處傳來笑聲。
還有音樂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從廣場那邊傳來的。她拐了個彎，看見社區中心的空地上擺了幾張桌子，圍了一圈人。有人在吃東西，孩子追著球跑，一個老頭正拿著麥克風喊：“下一組上！你畫我猜，開始計時！”
她停下，在入口處站住。
燈光比街上亮得多，空氣裡飄著點心的味道。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抱著氣球從她身邊跑過，差點撞到她腿上。小女孩回頭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又跑了。
沒人注意她。
她往後退了半步，手插進外套口袋裡。裡麵有一張皺巴巴的紙巾，還有一枚硬幣。她捏著那枚硬幣，邊緣有點硌手。
“小姑娘，站這兒乾嘛呢？”
聲音從旁邊來。一位頭發花白的阿姨端著個果盤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來都來了，別乾站著。嘗塊綠豆糕，我自己做的。”
蘇珊愣了一下，伸手接過。
“謝謝。”
“客氣啥。”阿姨擺擺手，“新搬來的吧？以前沒見過你。”
“嗯……算是回來的。”
“哦，回家啊。”阿姨點點頭，“那更該熟起來了。這邊鄰居都不壞，吵是吵了點，但心眼不藏事。”
她說完就走了，邊走邊大聲招呼別人：“老李！你孫子又把氣球紮破啦！”
蘇珊低頭看著手裡的點心。綠豆糕不大，四四方方，上麵撒了點椰絲。她咬了一口，甜味慢慢散開。
她往前走了幾步，找了個靠邊的椅子坐下。桌子上有幾碟瓜子、花生，還有切成小塊的西瓜。旁邊一位大媽正在嗑瓜子，抬頭看了她一眼。
“住哪棟？”
“三單元五樓。”
“喲，陳家樓下啊。”大媽笑了，“他們家這幾天可熱鬨，聽說帶機器人回來了？”
蘇珊點點頭：“娜娜。”
“名字還挺洋氣。”大媽沒追問，轉頭跟另一邊的人說，“老張家的月餅今年做成兔子樣了，你說他一個男的，怎麼想出來的？”
話題就這麼滑過去了。
蘇珊聽著，偶爾瞄一眼周圍。一對夫妻在教孩子認水果牌，另一個角落裡幾個老人打撲克，輸的人要頂著氣球跳舞。有個小男孩畫了個歪歪扭扭的貓，大家猜了半天說是狗，最後他自己揭答案，全場哄笑。
她嘴角動了動。
過了會兒，有人拍她肩膀。還是剛才那個阿姨，手裡多了杯熱茶。
“給，涼快天喝點熱的。”
“謝謝您。”
“別光謝。”阿姨一屁股坐旁邊，“待會兒遊戲輪到你了。”
“我不太會玩。”
“誰天生就會？第一組畫了個井，結果猜成‘黑洞’，你知道為啥嗎？人家說最近老看新聞講宇宙，腦子全被占了。”
蘇珊忍不住笑了。
“你看，笑起來多好看。”阿姨拍拍她，“我們這活動每周六都有，下雨就在社區活動室。你下次還能來。”
她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又一輪遊戲開始，主持人叫人上去搭檔。沒人舉手。
“那邊姑娘！”老頭突然指著她，“來一個！”
周圍幾個人跟著起哄：“來一個！來一個！”
蘇珊僵住。
“去唄。”大媽推她一下，“反正畫錯了也不罰款。”
她站起來，腿有點發沉。走到前麵，發現對手是個戴眼鏡的初中生。
“你先畫。”主持人說。
她接過筆，在白板上畫了個房子。很簡單，有門有窗，屋頂冒煙。
“生活用品！”學生搶答。
不對。
她想了想，又添了兩個人，牽著手站在門前。
“家庭？”學生猶豫。
“對！”主持人敲鑼，“加一分！”
下麵有人鼓掌。一個小女孩喊：“姐姐畫得比我老師還好！”
下一輪換她猜。對方畫了個圓圈，中間一點。
“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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