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屋子中間，站定，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我這個還沉浸在「這鬼到底要乾嘛」懵逼狀態中的倒黴蛋，整了整他那價值不菲的西裝袖口，忽然——
「噗通！」
又跪下了！
熟練得讓人心疼！膝蓋精準地砸在我那坑坑窪窪的地板革上，發出熟悉的「梆」一聲！
「主母在上！請受小鬼任五六一拜！」他納頭便拜，腦門磕地梆梆響，流程跟昨晚夢中一模一樣。
「停停停！」我嚇得差點蹦起來，趕緊往行軍床上一縮，
「任…任先生是吧？咱能好好說話嗎？別動不動就磕頭！還有，別叫我主母！聽著瘮得慌！叫我小趙，趙梅梅！或者……隨便啥都行！」主母？這稱呼讓我想起古裝劇裡等著領盒飯的深宅怨婦。
任五六抬起頭，眼神依舊恭敬得能滴出水來，但總算沒再磕：「是，主…呃，趙小姐。」他似乎很艱難才改口，「禮不可廢，但主母既不願，小鬼便依就是。然報恩之心，天地可鑒！」
他頓了頓，眼神飄向虛空，帶著一種跨越數百年的滄桑（和怨氣），開始自報家門：
「小鬼任五六，大明萬曆三十七年生人，祖籍順天府（就是現在的北京）。」他語氣平靜，卻自帶一股老學究的勁兒，「十五歲中童生，十八歲進學成了秀才。」說到這兒，他腰板下意識挺直了些，臉上閃過一絲讀書人的傲氣。
「奈何造化弄人，屢試不第。家中老母需奉養，功名之路渺茫。遂於二十二歲後，棄了那酸腐文章，投身商賈賤業。」他自嘲地笑了笑，「幸賴祖宗庇佑，小子我於商道頗有幾分歪才，七八年間，倒也積攢下萬貫家財。京畿之地，不敢說富甲一方，卻也仆從如雲，高堂華屋……」
他的眼神黯淡下去，聲音裡透出刻骨的恨意和悲涼：「然，崇禎十七年！闖賊李自成攻陷京城！亂軍如蝗！我那年邁老母，我那些忠心仆役……儘皆慘死於賊兵刀下！萬貫家財，頃刻間化為烏有！我亦身染沉屙，流落街頭，最終貧病交加，凍餓而亡於破廟之中！」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那股子陰冷的氣息又開始彌漫，屋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死後更是淒慘！屍骨無人收殮，香火無人供奉！一身傲骨，不肯向那些貪贓枉法的鬼差低頭行賄！故而數百年來，隻能做個孤魂野鬼，在陰陽夾縫中飄零，饑寒交迫，受儘白眼欺淩！窮！窮了幾百年啊！」
他猛地抬頭看向我，那雙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親近感：「直到昨日！小鬼飄蕩至那高樓之上，見小姐您……意欲輕生！不知為何，小鬼心中驟然劇痛，隻覺小姐您……萬分親近！比那血脈至親還要牽動我心魂！情急之下，才以陰風阻您，出言提醒！」
他越說越激動，又往前膝行一步：「本隻想救您一命，了卻心中這莫名悸動！誰知！誰知昨日夜間竟收到了小姐您……您那『萬億巨資』！」他聲音都在發顫，看我的眼神簡直像在看救世主，「此等恩德，如同再造！小鬼漂泊數百年，從未感受過如此溫暖！此恩不報，小鬼魂飛魄散亦難心安！故尋著冥冥中的牽引，特來奉您為主，結草銜環，以報大恩！」
信息量太大！我CPU都快乾燒了！
明朝鬼？秀才？富商？被李自成抄家滅門？窮鬼幾百年？然後因為我燒錯錢（還是燒給我自己的！）就認我當恩主了？還覺得我親近？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趙梅梅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係還是炸了閻王殿？倒黴還能倒出個幾百年老鬼保鏢？
「等……等等！」我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抓住重點，「你說你收到了我的錢？那是我燒給我自己的！填錯單子了！所以那『兩萬億』……真到你手了？」我的心在滴血！我的富婆鬼生啊！
「正是！」任五六一臉感激涕零，「小姐慷慨，小鬼銘記五內！」
我：「……」行吧，錢是回不來了，好歹招來個能打的鬼？算是……意外收獲？
「那……那債務？」我小心翼翼地提起這催命符，「剛才你說……」
提到債務，任五六臉上那點感激瞬間被冰冷的怒火取代，眼神銳利如刀：「小姐放心！區區幾十萬俗世銅臭，何足掛齒！小鬼既奉小姐為主，此等汙糟事，自有小鬼一力擔之！」他語氣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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