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抽回槍。但槍杆紋絲不動。
那股粘滯的力量順著槍杆爬上來,纏住我的手腕、胳膊,越收越緊。
與此同時,大槍上璀璨的金光像被潑了濃硫酸,滋滋作響,迅速黯淡、發黑、消融。
槍杆滾燙起來,溫度飆升,我握著的部分瞬間燙起水泡,皮肉焦糊的味兒直衝鼻子。
“嘶!”我猛地撒手。
大槍“當啷”掉在地上,金光徹底熄滅,槍身蒙上一層汙濁的灰翳。
魍魎饒有興致地看著我甩手、吹氣、疼得齜牙咧嘴。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慈祥的笑意,看得我胃裡翻騰。
然後他轉過頭,對著空中那些令牌,再次揮手。
四十九塊令牌齊齊一震,嗡鳴聲彙成低沉的和弦。
它們開始移動,不是亂飛,而是有章法地變換位置。
淡金色的光線從每塊令牌上射出,與其他令牌相連,在半空勾畫出一個巨大、繁複、緩緩旋轉的陣法圖形。
圖形中央,正是任五六身上抽出的那股裹著金光的黑煙,源源不斷注入。
陣法每轉動一分,洞窟裡的溫度就降一分。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鑽骨頭縫的陰寒,帶著陳年墓土和腐肉的腥氣。
石壁上凝結出霜花,霜花裡隱約有細小的、扭曲的人臉一閃而過。
遠處黑暗裡傳來竊竊私語,聽不清說什麼,但滿是惡意。
肖龍的臉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盯著那陣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像是認出了什麼極端恐怖的東西。
他突然扭頭衝我吼,聲音都劈了:“殿主!快走!這不是九幽鎖魂陣,這是‘抽魂補天陣’!他要拿任前輩的魂魄做引子,強合還陽令!”
走?往哪兒走?
但我沒機會問了。
肖龍吼完,一把抽出背後那柄鬼頭大刀——刀身上刻的鎮邪符文正忽明忽滅地閃——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頭發狂的牛,衝著魍魎撞過去!
刀鋒掄圓了,帶著豁出去的狠勁,劈頭就砍!
“自不量力。”魍魎連手都沒抬。
他隨意地抬了抬腿,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慵懶。
那一腳正中肖龍胸口。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一聲悶響,像塞了棉布的鼓。
肖龍衝得多猛,飛回去就多快。“砰”地撞在洞壁上,又滑下來,癱在地上。
他試圖撐起身,一張嘴,“哇”地噴出一大口血,裡麵混著暗紅的碎塊。
刀脫手了,咣當掉在遠處。
他眼睛還瞪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隻剩血沫子往外冒。
我腦子“嗡”的一聲。
跑不了。打不過。任五六要死了。肖龍要死了。
我們都得死在這暗無天日的鬼洞裡,變成魍魎詭異陣法(天知道這個陣法是個什麼玩意兒)的燃料。
絕望像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板。
就在這時——
左手腕子上猛地一燙!
不是先前那種發熱,是實實在在的、皮肉灼傷的劇痛!
我低頭,隻見如意鐲那些原本流暢華美的紋路,此刻一根根凸起、發亮,燙得我皮膚滋滋冒煙。
金光不再是溫和籠罩,而是爆炸般從鐲身迸發,刺得我眼淚直流。
一個聲音直接在我腦子裡炸開。
不是聽見,是感知。
蒼老、疲憊、仿佛從極深的沉睡裡被強行拽醒,帶著無邊無際的歲月塵埃。
“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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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血……”
“澆……喚醒……真正……”
信息破碎,但意思明確得可怕。
這鐲子,要我心頭血。
現在。
我僵住了。心頭血?
那是修士精元所在,命脈相連,損一滴折壽十年,損三滴道基動搖,損多了當場斃命。
這破鐲子瘋了?還是我出現幻覺了?
可任五六的慘叫越來越弱,黑煙抽取得越來越快。
空中那陣法光芒大盛,中央開始形成一個扭曲的、深不見底的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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