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將按在肖龍肩頭、渡送金光的手收回。
如意鐲蘊含的生機與鎮魂之力果然神異，幾個呼吸之間，肖龍魂體上那猙獰的焦黑掌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消失，裂紋彌合，紊亂的氣息也迅速平穩下來，恢複如初。
“多謝殿主！”肖龍活動了一下魂體，麵露感激，但眼中的憂色未減，
“那農夫修為深不可測，掌力之中蘊含著一股古老厚重的意蘊，絕非尋常鬼修或陰神。
殿主，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我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
心中卻快速回憶了一遍承天殿的傳承記憶——那些浩如煙海、關於曆代殿主經曆、三界秘聞、法寶源流的記載。
然而，關於“蒿裡”、“泰山治鬼”雖有提及，卻並無任何與一個“農夫打扮的神秘高手”相關的隻言片語。
承天殿的傳承，似乎也未能覆蓋到這冥府邊緣最古老的隱秘。
“任五六，”我轉向一直沉默思索的任五六，
“你在冥府數百年，可曾聽聞過類似人物？農夫裝扮，實力超絕，坐鎮蒿裡核心？”
任五六凝神細思，片刻後緩緩搖頭，鬼臉上也露出一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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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慚愧。冥府廣大，能人異士、古老存在不知凡幾。但以這般麵貌、如此修為卻籍籍無名，甘守蒿裡那等荒僻混亂之地的……屬下從未聽聞。
或許，是某個隱世不出、甚至可能比十殿閻羅資曆更老的存在？”
他自己也覺這猜測有些驚人，聲音漸低。
比十殿閻羅資曆更老？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事情似乎越來越超出預期的複雜。
“殿主，要不我們先回去，查閱更多古老卷宗，或向一些隱退的老輩陰神谘詢……”小姚建議道，臉上滿是擔憂。
“來不及了。”我打斷她，目光掃過車內眾人，“小溪村數百生魂危在旦夕，林虎米美珍被困不明。
對方既然劃下道來，點名要我去，拖延隻會讓局勢更糟。”
我頓了頓，語氣堅決，“我親自去一趟冥府蒿裡，會一會那位‘農夫’。”
“不可！”“殿主三思！”肖龍和任五六幾乎同時出聲勸阻。
肖龍是親身領教過那農夫的可怕，任五六則是深知冥府蒿裡那種地方的凶險莫測，尤其對生魂而言。
“我意已決。”我抬手止住他們的話頭，
“你們在此為我護法。我魂魄出竅前往，有如意鐲護持，應當無虞。
若……若我兩個時辰未歸，或肉身有異，你們便立刻返回承天殿，啟動應急之策，並將此地情況詳細稟告鐘馗天師及十殿閻羅。”
見我去意已決，肖龍和任五六對視一眼，終於不再勸阻，隻是神色凝重地點頭：
“屬下遵命！定護法周全！”
小姚則緊張地開始布置簡單的護法結界，隔絕外界乾擾。
我盤膝坐於車後座，摒除雜念，手掐離魂印訣，溝通腕上如意鐲。
鐲身微溫，一股柔和而堅定的力量將我主魂包裹、牽引。
意識仿佛從沉重的肉身中抽離，變得無比輕盈、敏銳。
回頭看了一眼肉身和護法的肖龍等人，我轉身，意念微動，便循著如意鐲對冥府、對還陽令、對蒿裡那一絲模糊的感應，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倏然沒入了陰陽界限。
魂魄穿梭的感覺難以言喻，仿佛穿過冰冷粘稠的迷霧，耳邊是無數細碎混亂的囈語和風聲。
但有如意鐲的金光護持，這些並未對我造成實質影響。
不過片刻功夫，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昏沉、壓抑，無邊無際的暗紅色天空下，是一片望不到頭的、搖曳著妖異血光的彼岸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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