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麵隻微微蕩漾了一下，便恢複了死寂。
潭水內部並非絕對的黑暗，如意鐲的力量在魂魄狀態下依然生效，散發出柔和卻穿透力極強的金光，照亮了周圍四五米的範圍。
水冰冷刺骨，寒意直透魂髓，水中彌漫著濃鬱到幾乎化不開的陰邪怨氣，無數細微的、飽含痛苦與惡念的精神碎片如同水草般纏繞上來，試圖侵蝕我的魂體，但都被如意鐲的金光輕易淨化、彈開。
我控製著魂體緩緩下沉。
潭比想象中更深，四周是光滑的、被水流常年衝刷的岩壁，上麵附著著一些散發著微光的、形態詭異的苔蘚或菌類，更添幾分陰森。
終於，在下降約莫十數丈後，觸及了潭底。
潭底並非淤泥，而是一種堅硬冰冷的、類似黑色玉石的物質。
而在這片黑色“玉床”的中央，赫然躺著一個模糊的人形黑影！
那黑影幾乎與潭底的黑暗融為一體，若非如意鐲的金光照射，極難發現。
它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死去多時，但當我靠近時，那黑影竟然微微動了一下，
隨即，一雙幾乎失去了所有神采、隻剩下無邊痛苦與絕望的眼睛，緩緩轉向了我。
那眼神……並非邪物的猙獰，而是一種瀕臨崩潰的祈求。
我心中微動，屈指一彈，一縷細若發絲卻精純無比的金光射出，沒入那黑影體內。
金光入體，如同在乾涸的沙漠中注入了一滴甘泉，黑影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恢複了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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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黑影的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掙紮著似乎想要說話。
它費力地動了動身子，側過頭，“哇”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水。
然後，一個虛弱、嘶啞、斷斷續續，卻帶著驚人執念的聲音，如同遊絲般飄入我的魂識：
“求……求你……讓……讓我死吧……讓我……徹底……解脫……”
這聲音……這哀求的語氣……我凝神細看那黑影已經模糊不清、幾乎失去五官輪廓的麵部，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是誰？但我肯定見過類似的氣息。
似乎感受到我的審視與疑惑，那黑影積攢起最後一點力氣，用儘生命般吐出幾個字：
“我……我是……石……小虎……”
石小虎？！
我魂體猛地一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個囂張跋扈、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子弟石小虎？
他怎麼會在這裡？還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震驚之餘，我再次催動金光，更加溫和但也更磅礴的淨化與滋養之力渡入黑影體內。
這一次，石小虎（姑且稱之）的狀態明顯好轉了一些，身體輪廓似乎清晰了一點點，雖然依舊扭曲可怖。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神智也恢複了些許，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恐懼與悔恨：
“那晚……我和叔叔（石天龍）被鐘馗天師拿住……後來，張昭禾仙子來交接……就在那個空檔……我們叔侄倆的魂魄……被……被魍魎救走了……”
我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
“後來……我爹（石天豪）想冒險去把我們的肉身盜回來……被魍魎攔下了……他說……說我肉身早已被酒色掏空……根基敗壞……難堪大用……”
石小虎的聲音顫抖得更厲害了：“他說……不如趁此機會……用他的秘法……助我們……重塑肉身……說會給我們更強大、更完美的身體……”
“叔叔他……本就是修道之人……剛開始嘗試……他本身的道基就……就跟那秘法衝突了……”石小虎的聲音充滿了刻骨的恐懼，“叔叔他……直接……自爆了！魂飛魄散！我親眼看著……一下子就那麼沒了！”
“我……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不想變成那樣！……我掙紮著要跑……”石小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然後……魍魎就把我的魂魄……強行封印了……塞進了這個……這個不知道是什麼的鬼東西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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