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輪王這排場十足的登場,不僅打斷了周遭天地氣機,更直接乾擾了我正在進行的還陽令招魂施法。
掌中那枚還陽令虛影受到無形法則的衝擊,光芒一陣紊亂,
與護士遺體之間的金色牽引光束顫動了幾下,
終究是維持不住,悄然潰散,重新化作一點微光沒入我臂上的紋身之中。
施法被打斷,心頭一股無名火起。
我麵色一沉,正要開口質問這堂堂十殿閻羅是否太過霸道無禮,連基本的先來後到與人命關天都不顧了?
卻見那青銅鑾駕的暗金帷幔無風自動,向兩側徐徐分開。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從鑾駕上步下。
那是一位身穿玄黑底、繡暗金色六道輪回與日月星辰紋樣帝王冕服的中年男子。
他頭戴九旒平天冠,冕旒微微晃動,遮住了部分麵容,隻露出線條分明、不怒自威的下頜與一雙深邃如浩瀚星海、仿佛能洞徹前世來生的眼眸。
他身形並不特別高大,但站在那裡,便自然成為天地的中心,周身繚繞著一種曆經無量劫數、執掌輪回權柄的古老威嚴與滄桑。
他踏上平台的實地,目光先是在我麵上停留一瞬,眼中似有微光閃過,隨即揮了揮寬大的袍袖。
隻見那氣勢恢宏的鬼差儀仗、捧印侍女、執戟衛士,乃至那四匹神駿的異獸與青銅鑾駕,如同被橡皮擦去的墨跡,迅速變淡、消散,最終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幽冥氣息,證明它們曾存在過。
唯有他身後,還默立著一位手捧黑色玉笏、麵容古板、氣息深沉的鬼吏,顯然是其近身隨從。
轉輪王的目光這才落向地上青石板上那靜靜躺著的護士遺體,停留片刻,麵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隨即,他轉向我,竟是雙手抱拳,對著我微微拱了拱手,動作標準而帶著一種古老的禮數,聲音醇厚低沉,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岩層摩擦之聲:
“承天殿主,有禮了。
本王執掌之轉輪殿,日前不慎遺失重寶‘六道往生鏡’,三界之內遍尋不得,正自焦灼。
方才突感法寶氣息劇烈動蕩,似在陽間顯化威能,又隱約牽動輪回法則,故急急循跡而來。
不想……竟在此處得見殿主金麵。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平靜地掃過我,以及我身後戒備的任五六、張槐,語氣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探詢:
“不知殿主駕臨此荒山野嶺,可曾……見得本王那失落的寶物下落?”
我看著這位明明自家寶貝闖下潑天大禍、此刻卻還能強作鎮定來詢問寶物下落的轉輪王,心中那點因他打斷施法而生的不滿,反而化作了三分冷意,七分了然。
果然,這些坐鎮冥府高位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家夥,麵皮功夫都是一等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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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未立刻回答他關於鏡子的問題,反而向前踱了一小步,目光毫不避諱地直視著他冕旒後那雙深邃眼眸,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忽視的質詢:
“轉輪王殿下,此刻恐怕還不到細說您那寶貝鏡子下落的時候。”
我抬手指向地上的護士,“眼下最緊要的,是給您那離家出走、不安分的寶貝,在陽世闖下的這樁禍端,先做好善後。”
我的話語刻意加重了“禍端”與“善後”二詞,目光更是意有所指地再次掃過那空石板。
轉輪王聞言,冕旒微微晃動了一下。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青石板,這一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眼中似有複雜的光芒流轉。
沉默了片刻,他並未動怒,也未反駁,隻是對身後那捧著黑色玉笏的鬼吏略一頷首。
那鬼吏立刻上前一步,將手中玉笏雙手平舉。
轉輪王伸出右手,食指在玉笏表麵輕輕一點。
嗡……
玉笏表麵蕩漾開一圈水波般的幽光,旋即,一本厚重古樸、非紙非帛、封麵以冥文書寫著“生死簿(乙字第七庫)”字樣的暗金色書冊虛影,自玉笏上方浮現,緩緩展開,
書頁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有無數的名字與命運在其中流淌。
轉輪王目光如電,在快速翻動的書頁虛影上掃過。
那書頁翻動的速度快得常人肉眼難以捕捉,上麵密密麻麻的冥文與圖案也模糊不清。
但轉輪王顯然對其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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