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梆子聲在死寂的蜀州城上空沉悶地回蕩,宣告著宵禁的深入。
蘇辭蜷縮在冰冷的竹簍縫隙裡,連呼吸都凝滯著。
遠處追捕的喧囂早已遠去,唯有腕間青符傳來的陣陣悸動,像一根無形的線,牽扯著她的心神,也昭示著林晏尚且平安。
但這種平安的感覺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一炷香後,那股微弱而平穩的悸動突然變得紊亂、急促,如同受驚的鼓點!緊接著,一股尖銳的、撕裂般的劇痛毫無征兆地從手腕炸開,瞬間席卷全身!
“呃!”蘇辭悶哼一聲,猛地捂住手腕,額角瞬間滲出冷汗。那痛楚並非來自外部傷害,而是從青符印記的深處迸發,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骨髓,並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窒息感。
是林晏!他出事了!
通過這詭異相連的符印,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另一端的危險和痛苦。那痛楚如此真實,讓她幾乎以為自己也在遭受同樣的攻擊。心臟因共感的劇痛而痙攣,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沒有痛呼出聲。
幾息之後,尖銳的痛楚稍緩,轉為一種沉悶的、持續性的鈍痛,伴隨著一種虛弱感和逐漸模糊的意識連接——這感覺更令人恐懼,仿佛生命的跡象正在另一端緩緩流逝。
不能再等下去了!
強烈的擔憂和那種奇異的、被命運捆綁的衝動壓過了恐懼。蘇辭掙紮著從竹簍後爬出,顧不得渾身沾滿汙穢,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腕間的青符上。她閉上眼睛,努力摒棄雜念,將所有的意念都投向那道灼痛的印記。
去哪裡?他在哪裡?
她集中精神,試圖捕捉那痛苦傳來的方向。起初隻是模糊的方位感,指向城東。
她踉蹌著在昏暗的後巷中穿行,宵靜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她急促的腳步聲和心跳聲在回蕩。
越往東走,腕間的灼痛和那份虛弱的感應就越是清晰。
同時,她也開始感覺到自己胸口發悶,呼吸不暢,仿佛真的有什麼重物壓在了林晏的胸膛上,也通過這詭異的連接施加在了她的身上。
這種程度的“同感”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簡單的發熱或悸動!
那本《千機奇巧》上被汙水暈染開的隱藏圖案再次浮現在她腦海——“同命之契”…難道指的就是這種生命相連、痛感相通的可怕狀態?
穿過幾條漆黑的巷弄,感應驟然增強。
她拐進一條堆滿木料的死胡同,儘頭是一間廢棄的染坊。腕間的青符在此刻灼熱得幾乎燙傷皮膚,那份虛弱的感應就從染坊那扇半塌的破門內傳來。
蘇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小心翼翼地撥開蛛網,側身鑽了進去。
染坊內彌漫著陳舊染料和黴變混合的怪味,月光從屋頂的破洞瀉下,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就在一堆廢棄的染缸旁,她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林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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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唇邊殘留著一絲血跡,顯然是經過一番惡鬥後力竭昏迷。
他的左肩衣襟被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那傷勢的位置和形態,竟與蘇辭剛才感受到的撕裂劇痛的位置完全吻合!
最讓她心驚的是,林晏胸前的衣襟被他無意識的手扯開,那道古老的青符完全暴露出來,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時明時暗的青光,仿佛風中殘燭。而她腕間的印記,也正以相同的頻率明滅著,共鳴著,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陣針紮似的刺痛。
同命相連,一損俱損——術士首領的話語如同冰錐刺入她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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