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瞬間吞噬了三人。
身後石室徹底坍塌的巨響被狹窄岩壁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取而代之的是腳下湍急水流聲在密閉空間裡的無限放大,震耳欲聾。
這是一條洶湧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帶著一股濃鬱的礦物質和鐵鏽般的腥氣。
桃灼打頭,林晏緊緊拉著蘇辭的手腕,三人靠著岩壁,在及腰深的激流中艱難跋涉。
火折子在入水時就已熄滅,徹底的光盲剝奪了視覺,其他感官被迫提升到極致。
河水衝刷身體的力度,岩石冰冷的觸感,還有那無處不在、壓迫著鼓膜的水流轟鳴,構成一個令人心慌意亂的混沌世界。
林晏能清晰地感受到蘇辭手指的冰涼和細微顫抖,他加重了握力,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安定。
前方桃灼的涉水聲是唯一的指引,她似乎對這條路徑並不陌生,步伐雖穩,卻透著一股急於擺脫追兵的焦躁。
懷中的“無鋒”短劍緊貼著胸膛,那沉甸甸的冰涼觸感異常清晰,與河水的寒冷截然不同,仿佛一塊亙古不化的寒冰,不斷提醒著林晏剛剛在那石室中的驚人發現。
皇室的陰影,璿璣散人的警示,如同巨大的漩渦,在他腦海中翻騰不息。
玉簡中湧入的海量信息仍在緩慢沉澱,許多關竅尚未明晰,但一種沉重的、關乎重大的使命感已悄然壓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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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辭腕間的青符在黑暗中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幾乎不可見的毫光,那光芒並非灼熱,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微弱地驅散著周遭水流中蘊含的、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煞氣。
這變化極其細微,但在絕對的黑暗和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下,卻被林晏敏銳地捕捉到。
他心中一動,難道這靈犀印的力量,對地脈中散逸的駁雜能量也有感應和淨化之效?
就在他分神思索之際,前方桃灼的涉水聲突然停止了。
“小心!”桃灼壓低的聲音帶著急促的警告穿透水聲,“前麵是斷崖,水流變急了!抓緊岩壁!”
話音未落,林晏猛地感到腳下一空,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從水下傳來!
整個人瞬間被洶湧的暗流裹挾著向下衝去!
他死死攥著蘇辭的手,另一隻手瘋狂地在冰冷濕滑的岩壁上抓撓,試圖穩住身形。指甲翻裂,鮮血混入冰冷的河水,帶來鑽心的疼痛。
“林晏!”蘇辭的驚呼被水流聲淹沒大半。
千鈞一發之際,旁邊猛地伸過來一隻手,精準而有力地抓住了林晏的胳膊,硬生生止住了他被衝走的勢頭。
是桃灼!她不知何時已經穩住,半個身子探出,手臂爆發出與嬌小體型不符的巨大力量。
“不想死就跟緊我!左邊有三指寬的裂縫,能爬上去!”桃灼厲聲道,語氣不容置疑,“快點!他們可能另有路徑包抄!”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三人拚儘全力,沿著桃灼指示的方向,摳著那狹窄無比的岩縫,艱難地向上攀爬。
冰冷的河水不斷從下方湧上,拍打著他們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耗儘了一生的力氣,他們終於爬離了水麵,癱倒在一片相對乾燥、略微寬敞的岩石平台上,劇烈地喘息咳嗽,如同離水的魚。
徹底的精疲力竭。林晏感到全身骨頭像散了架,傷口在冰冷河水浸泡後變得麻木,此刻重新開始刺痛。
蘇辭靠在他身邊,氣息微弱。
連桃灼也倚著岩壁,胸口劇烈起伏。
短暫的沉默中,隻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和水流的轟鳴。
黑暗依舊濃重,但卻少了水下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謝了。”林晏喘勻了一口氣,對著桃灼的方向低聲道。
剛才若非她及時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桃灼哼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不易察覺的別扭:“別死得太早,你們還有用。”她頓了頓,似乎在側耳傾聽什麼,語氣重新變得凝重,“水流聲掩蓋了其他聲音,但我們不能久留。
烏鴉衛裡不乏追蹤高手,地下網道他們比我們熟。”
她摸索著重新點燃了一支火折子——顯然她有所準備,用油布包裹著。
微弱的光芒再次亮起,照亮三人狼狽不堪的臉和這片不大的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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