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想中堅硬的撞擊並未到來。
三人如同穿過一層粘稠冰冷的水幕,周身壓力一輕,已然脫離了那狂暴的地脈通道,落入一個難以言喻的詭異空間。
腳踏實地,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瞬間沿著腳底蔓延而上,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林晏第一時間穩住身形,古契燈籠的青銀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竭力驅散著周遭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寒意。
光芒所及,勉強照亮了方圓數丈的範圍。
他們似乎身處一個無比廣闊的地下洞窟之中,洞窟之高、之廣,遠超想象,目光所及竟看不到邊際。
腳下是冰冷光滑、如同被精心打磨過的黑色石質地麵,上麵銘刻著無數扭曲盤旋的暗紅色紋路,這些紋路並非死物,而是在緩緩流淌,如同血管般搏動著,將一股股精純而邪異的能量輸送到洞窟的中央。
空氣中彌漫著難以形容的氣味——濃烈的、帶著鐵鏽味的血腥氣,混雜著陳年屍骨的腐臭,還有一種仿佛焚燒了千萬靈魂後殘留的、令人作嘔的焦糊怨念。
無處不在的死寂氣息沉重得如同實質,壓迫著每個人的呼吸和心跳。
而洞窟中央,那暗紅紋路彙聚之處,正是那暗綠邪光的源頭!
那是一座高達十餘丈的、由無數慘白骨骸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壇!
骨骸形態各異,有人類,有妖獸,甚至有些難以辨認的奇異骨骼,它們被某種力量強行熔鑄在一起,構成了祭壇陰森恐怖的基座。
祭壇頂端,並非供奉著神像,而是懸浮著一盞燈——一盞巨大無比的、仿佛由活生生的人皮縫製而成的燈籠!
人皮燈籠散發出幽幽的、令人心智錯亂的暗綠色光芒,光芒並不熾烈,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與希望。
燈籠表麵,可以清晰地看到扭曲痛苦的人臉輪廓在皮下遊動、掙紮,發出無聲的哀嚎。
一條條暗紅色的、由純粹怨念與魂力凝聚而成的“燈穗”,從燈籠底部垂落,如同活物般蠕動,汲取著下方湧來的能量。
而在這盞巨大的人皮燈籠正下方,祭壇的核心處,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擺放著一尊三足兩耳、造型古拙卻通體漆黑的巨鼎!
巨鼎約有一人多高,鼎身銘刻著與地麵上同源卻更加複雜邪異的符文。
鼎內並非空置,而是盛滿了粘稠的、不斷翻滾冒泡的暗紅色液體,散發出濃鬱到極致的血腥與魂魄氣息!
那赫然是高度濃縮的、被提煉過的生靈精血與魂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翻騰的血魂液體中央,隱約可見一個蜷縮著的、由無數痛苦魂魄碎片強行糅合、正在緩慢成型的模糊黑影!
一股暴虐、混亂、充斥著毀滅欲望的恐怖意誌,正從那黑影中不斷散發出來!
“血魂鼎……他在煉製‘邪嬰’!”蘇辭失聲驚呼,臉色煞白。
《紙紮安魂錄》中有過零星記載,這是一種以萬千生魂與至邪之物為引,孕育極端毀滅存在的禁忌之術!
“那盞燈籠……在為這尊鼎提供最精純的魂力與怨念作為‘養料’!”林晏瞬間明悟。
刺史的最終目的,恐怕不僅僅是維係自身或煉製邪兵,而是要創造出一個真正的、擁有可怕力量的邪魔!
而“靈胚”的太初之息,很可能就是點燃這邪魔靈智,或者使其圓滿的關鍵!
小草死死抓住蘇辭的衣角,小小的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大眼睛裡充滿了本能的恐懼,她體內的蒼青之力在燈籠與巨鼎的雙重壓製下,幾乎完全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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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人被這地獄般的景象所震懾,心神劇震之際——
“唔……”
一聲微弱的呻吟,並非來自他們三人,也非來自那鼎中邪物,而是來自祭壇側後方,一根連接著地麵暗紅紋路的粗大石柱!
隻見那石柱上,捆綁著一個人!
那人衣衫襤褸,渾身布滿血汙與焦痕,低垂著頭,花白的頭發雜亂地披散著,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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