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寧，那日送你回來的人裡……”沈氏端著手裡的碗，舀了一勺藥，遞到靠起身來的陳水寧嘴邊。
“我自己來吧。”從沈氏手中接過了碗，陳水寧的手依舊在發抖，瓷碗和瓷勺跟著抖動起來，發出一陣清脆的敲擊聲。
聽得出沈氏是在為了林佑安的事擔憂，陳水寧屏息，一口把碗裡的湯藥全灌了下去，有目光安撫著前者，解釋道：“前番我去錫匠鋪打東西，正巧遇見他們三人。”
沈氏倒是不擔心自己這個如今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繼女。隻是如今一見這林佑安，擔當與機敏並佳，倒是同陳老三一樣值得依賴——如果當時阿寧真的順利嫁了過去，許也是樁美事！
“阿寧，你說那林家公子……”放下了手裡的碗，沈氏拿起了一旁才補了一半的衣服，穿針引線，坐下身來，謹慎的開口，“你看他如何？”
當初林夫人說過，若是陳家願意，這樁婚事還作數的。如今林佑安不是個隨時能死的病秧子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有大把的姑娘追在他身後，爭著搶著要嫁給他。
比如今日來的那個姑娘，名字裡也有個“寧”字，不就已經跟在林佑安身後，寸步不離了麼？
“阿寧，這世上男人不少，能靠得住的不多。”
沈氏並沒有急著讓陳水寧接受這位林家公子，轉而是說起了自己的亡夫陳老三：“像你阿爹，就是為數不多的一個！”
“你阿爹為了養你，這才找了我。哪怕對我沒有愛，卻也從未虧待過我。”沈氏一一列舉著陳老三的好，手裡針線也已經將扯開的衣服補了大半，“家中的錢，你阿爹會交給我管，哪怕是他自己支取，也會同我說一聲。”
“從外麵回來，你阿爹會帶些有意思的東西給我們。颶風來前，你阿爹會搭梯子去加固好屋子的每一處……”
沈氏說的這些，在原身的記憶裡都有，卻算不上濃墨重彩——這是原身阿爹在時，一家人的尋常事。
“阿寧，你阿爹是個頂好的人。”沈氏手裡的衣服補完了，放下來的同時，看向陳水寧的目光充滿了堅韌，“可惜你阿爹走的早。”
“一場風浪，你阿爹為了早回來見我們，存了僥幸。”
大海給了靠海的人賴以生存的環境，卻也向來應那一句“水火無情”。這道理陳水寧明白，陳老三不可能不明白，更何況是為了回來見妻兒？
“阿爹為什麼要親自去？”
“那次要新展開一地的生意，你阿爹本就重視，更何況一起做生意的人裡，數你阿爹善學語言，也會同人溝通。”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雙女兒也已經被沈氏肚子拉扯大，再提起陳老三，沈氏早不至於落淚。
“家祖本是漁民，阿爹幼時跟著捕魚，深諳出海的道理，怎麼至於……”
沈氏沒說話。孤兒寡母，靠著同在風浪中變得人口凋零的陳家村，就算是整件事裡有再多的疑點，也沒有勇氣查下去。
隻因為這份勇氣換不來答案，反而能換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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