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阿史那·咄苾為餌,設局誘捕“夜梟”使者,這步棋險到了極致,卻也可能是打破當前死局的唯一妙手。
計劃的第一步,是讓阿史那·咄苾“配合”。侯君集用了些手段(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壓力),讓這位養尊處優的突厥特勒明白,不合作隻有死路一條,而合作,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至少能少吃些苦頭。在承諾事後可以放他一條生路(當然是虛與委蛇)後,阿史那·咄苾終於屈服,同意按唐軍的要求,寫一封密信。
密信的內容經過精心設計,由魏徵執筆,模仿阿史那·咄苾的口吻和突厥式漢語文法。信中稱:前夜唐軍襲營,雖被擊退,但自身營地也遭襲擾,損失了一些重要物品(暗指那半塊玉佩?),且唐軍似乎有所察覺,加強了某些方向的巡邏。為穩妥起見,請求與使者緊急會麵,重新確認下一步行動計劃,並接收下一批物資,會麵地點定在太原城西三十裡外、靠近呂梁山餘脈的一處廢棄烽燧,時間就在兩日後的子時。信中特別強調,形勢危急,務必使者親自前來,並攜帶完整信物(玉佩)以驗明正身。
這封信真真假假,既點出了“夜梟”可能關心的風險(唐軍察覺、信物可能遺失),又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且緊急的會麵理由,地點選在雙方勢力範圍的交界處,相對“安全”。
第二步,是送信。不能通過常規渠道,那樣太假。趙雲飛提議,利用一次小規模的、真實的“襲擾”行動,故意在突厥大營外圍製造混亂,然後讓一名偽裝成受傷突厥潰兵的死士(選了“鷂子”,他身形與突厥人接近,且會幾句簡單的突厥話),“僥幸”逃回大營,並“意外”地將這封藏在靴底的密信,遺落在“夜梟”勢力範圍附近,最好是能被他們的人“撿到”。
為了增加可信度,這次襲擾由段誌玄親自帶隊,目標直指“夜梟”營地附近的一處突厥馬料場。行動要猛,聲勢要大,但接觸即走,絕不深入。
計劃縝密,但執行起來處處是風險。送信的“鷂子”能否成功混入並“遺失”密信?撿到信的人是否會按預期交給王先生或那位使者?對方是否會相信這突如其來的會麵要求?就算相信,那位神秘的使者是否會親自前來?就算來了,在對方選定的“安全”地點,如何布置陷阱才能確保擒獲或擊殺?事後又如何應對突厥和“夜梟”可能的瘋狂報複?
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兩日時間,緊鑼密鼓的準備。段誌玄挑選了三百精騎,反複演練襲擾和撤退路線。趙雲飛則帶著“山貓”、“水鬼”等人,親自去那廢棄烽燧踩點。烽燧坐落在一處矮山丘上,視野開闊,四周是起伏的丘陵和稀疏的林木,易於埋伏,也便於觀察和撤退——對雙方而言都是如此。他們仔細勘察了每一條可能潛入和撤離的小徑,選擇了最佳的伏擊位置,並預設了多種應對方案。
負責送信的“鷂子”被反複叮囑細節,甚至模擬了數遍“受傷潰逃-遺落密信-被盤問-如何應對”的場景。他需要將信“遺失”在一個既顯眼又不刻意的地方,比如“夜梟”營地外圍巡邏隊常經過的一處絆腳石旁。
“將軍,我還是覺得這招太險。”準備間隙,王小乙一邊幫趙雲飛換藥,一邊忍不住低聲道,“萬一那使者不來,或者來的不是本人,咱們不是白忙活?就算來了,羅漢和王先生肯定也會帶大批高手護衛,在那荒山野嶺打起來,咱們未必占便宜。”
“我知道險。”趙雲飛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那是山雨欲來的征兆,“但這是目前我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主動破局的辦法。坐等長安的刀落下,或者等突厥和‘夜梟”準備好下一輪更猛烈的進攻,太原遲早守不住。我們必須冒險,打亂他們的節奏,拿到能扭轉局麵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況且……我總感覺,‘夜梟’對那玉佩,對所謂的‘信物’,看得極重。阿史那·咄苾提到玉佩時,眼神裡的敬畏不似作偽。那可能不僅僅是聯絡信物,或許……本身也蘊含著某種力量,或者關聯著更大的秘密。對方很可能不會忽視這封‘遺失’的密信。”
兩日後的傍晚,陰雲密布,寒風呼嘯,正是月黑風高殺人夜,也是秘密會麵的好天氣。
段誌玄率領的三百精騎如期出城,直奔預定馬料場。行動很順利,製造了足夠的混亂,吸引了突厥守軍的注意。“鷂子”也按照計劃,在混亂中“負傷”,混入潰兵,成功將密信“遺落”在了預設地點。
接下來,就是煎熬的等待。等待“夜梟”是否上鉤。
子時將至,廢棄烽燧周圍死一般寂靜,隻有風聲穿過殘破牆壁的嗚咽。趙雲飛帶著五十名最精銳的部下(包括“山貓”、“水鬼”、“地聽”、“千麵”等人),早已埋伏在烽燧四周預先挖好的淺坑和岩石後,身上覆蓋著枯草和泥土,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每個人都屏住呼吸,隻有眼神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
更遠一些的山丘後,侯君集率領五百騎兵隱伏,作為接應和必要時投入戰場的決定性力量。段誌玄則帶著剩餘人馬在更外圍遊弋,封鎖可能的大股援軍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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