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我!”“山貓”和那名僅存的老兵也上前一步。
“胡鬨!”趙雲飛罕見地動了怒,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咳出點點血沫,“你們……還有力氣!護送裴公、孫真人他們……走!這是……命令!”
“趙將軍……”魏徵老淚縱橫,他知道趙雲飛說的是最理智、也最殘酷的選擇。棄城,意味著放棄無數來不及撤走的軍民,意味著巨大的恥辱,但也意味著為未來保留一絲火種。而留下斷後,幾乎是十死無生。
“沒時間……爭論了。”趙雲飛喘息著,看向孫思邈,“孫真人……裴公……能移動嗎?”
孫思邈眉頭緊鎖,探了探裴寂的脈象,沉聲道:“裴公病情稍穩,但移動仍有風險。不過……留在這裡,風險更大。貧道可以施針用藥,吊住他性命,但需儘快找到安全處靜養。”
“那就……準備。”趙雲飛對魏徵道,“魏大人,你立刻……召集還能信任的將領、官吏,組織撤離。儘量……多帶百姓。但……要快。兩個時辰……不,一個半時辰內,必須……開始撤離!我……會讓王小乙帶人……去北門……儘量……再拖延一陣。”
他看向王小乙,眼神嚴厲:“不是讓你去送死!騷擾,製造混亂,放火……什麼都行!拖住他們!給撤離……爭取時間!然後……立刻從西門回來!跟魏大人……一起走!這是……最後的軍令!”
王小乙淚流滿麵,死死咬著嘴唇,重重點頭。
“袁道長,”趙雲飛又看向袁守拙,“地宮靈樞……就拜托您了。我留下……守著入口。您……跟魏大人他們走。您懂得多……未來……或許用得上。”
袁守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深深一揖,一切儘在不言中。
計劃就這麼在絕望中,以最快的速度定了下來。魏徵強忍悲痛,立刻出去安排。孫思邈加緊為裴寂施治,準備移動。王小乙帶著“山貓”和那名老兵,以及魏徵撥給的最後幾十名還算精悍的士卒,領了火油、弓箭等物,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衝向已化為修羅場的北城。
行轅內,隻剩下趙雲飛躺在擔架上,袁守拙守在一旁,還有幾名負責最後搬運的士卒。
時間,在壓抑和遠處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魏徵匆匆回來,臉色更加難看:“準備……差不多了。能通知到的將領和部分官吏家眷已經集結,部分百姓……也願意跟著走。但很多人……不相信,或者……走不了。西門密道口已經打開,孫真人已護送裴公先一步下去了。隻是……王小乙他們……還沒回來。”
趙雲飛心中一沉。北門的動靜似乎小了些,但那是更不祥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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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刻鐘。”他嘶聲道。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淩亂的腳步聲從外麵傳來,伴隨著王小乙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喊聲:“將軍!將軍!”
隻見王小乙渾身是血,甲胄破碎,被“山貓”和另一名幾乎成了血人的老兵攙扶著,跌跌撞撞衝了進來,身後跟著的士卒,隻剩不到十人,個個帶傷。
“將軍……北門……破了!”王小乙撲到擔架前,泣不成聲,“突厥人……衝進來了!侯將軍的副將……戰死了!弟兄們……都死了!我們放火燒了幾條街,擋住了他們一會兒……但……擋不住了!他們……正往這邊來!”
終究……還是沒守住。
趙雲飛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魏大人,走!”他斬釘截鐵,“立刻!帶著所有人,從密道走!不要回頭!”
魏徵知道已是最後時刻,不再猶豫,對著趙雲飛和袁守拙深深一揖,紅著眼眶,轉身疾步離去。
“你們……也走。”趙雲飛看向王小乙、“山貓”和那幾名殘兵。
“我不走!”王小乙跪在地上,死死抓住擔架邊緣,“我要陪著將軍!”
“這是……命令!”趙雲飛厲聲道,隨即聲音又軟了下來,“活著……才能報仇。走!”
“山貓”默默上前,一把將王小乙扛起(王小乙已脫力),對趙雲飛重重點頭,帶著最後幾名殘兵,轉身衝出了行轅,朝著西門方向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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