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咆哮在耳邊翻滾,仿佛千萬頭失控的巨獸在腳下奔騰。趙雲飛所乘的快船,像一片被扔進沸湯的枯葉,在濁浪中瘋狂起伏、旋轉。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地砸來,帶著泥沙的腥味,瞬間濕透衣衫,寒意刺骨。他死死抓住濕滑的船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胃裡翻江倒海,卻強忍著不敢吐——生怕一鬆勁就被甩出去。
“穩住!向左半篙!右前方水下有‘臥牛石’!”赤膊的老船工嘶啞著喉嚨吼道,聲音在風浪中幾乎細不可聞。他黝黑的脊背上肌肉虯結,青筋暴起,那根長長的硬木船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毒蛇探穴般急速點向水下,時而如定海神針般死死撐住,與狂暴的河水角力。每一次篙尖與暗礁或河床的觸碰,都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劇烈的震動。
船頭猛地一翹,幾乎直立起來,又狠狠砸落,濺起丈高浪花。裴寂老先生緊緊抱著一個捆紮好的包裹(裡麵是緊要文書),臉色慘白,嘴唇緊閉,顯然在極力克製不適。雷萬春則像一尊鐵塔般釘在船尾,一手抓纜,一手握刀,瞪大眼睛警惕著四周黑暗的河麵,任憑浪打風吹,兀自不動。另外三名內衛,兩人協助船工控製船帆(一張小的可憐的硬帆,在風中獵獵作響,時而被吹得倒卷),一人半跪在船頭,死死盯著前方。
“趙……趙兄弟!”雷萬春在風浪間隙大吼,“你能‘看’到水底下那些鬼石頭不?給老船工提個醒!”
趙雲飛艱難地點點頭。他早已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掌心溫潤的爪尖上。這一次的感知,比在陸地上困難百倍。腳下不再是穩定的大地,而是狂暴、混亂、不斷流動的渾濁水體,泥沙裹挾著被衝刷的雜物,地脈的氣息被徹底攪亂、淹沒。他隻能勉力將那一絲微弱的“地鑰”感知如同觸角般,儘力向下延伸,穿透令人煩躁的湍流雜音,去“觸摸”河床底部那些巨大、沉默、棱角猙獰的礁石輪廓。
“正前方……三十步……水流有異常渦旋,下麵……東西很大!偏右!快偏右!”趙雲飛幾乎是嘶喊著吼出,喉嚨立刻被灌進來的冷風嗆得劇烈咳嗽。
老船工沒有絲毫猶豫,吐氣開聲,篙子向左前方急撐,同時右腳猛踩船舷。小船險之又險地擦著一片驟然湧起、打著可怕漩渦的水麵邊緣滑了過去。就在錯身的刹那,借著黯淡的月光和河水激起的磷光,眾人瞥見水下隱約有一個巨大如房屋的黑影!
“是‘鬼王礁’!好險!”老船工倒抽一口涼氣,額角冷汗混著河水淌下,“小哥,有點門道!繼續!”
有了這一次成功預警,船工對趙雲飛的提示信任大增。在震耳欲聾的水聲中,趙雲飛斷斷續續的指引和老船工經驗豐富的操舟技巧緊密結合,這條脆弱的小船竟像有了眼睛和靈性,在布滿暗礁的“鬼跳石”險灘外圍左衝右突,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然而,驚險遠不止於此。就在他們剛剛闖過最密集的一片暗礁區,以為可以稍微喘口氣時——
“嗖!噗!”
一支漆黑的弩箭,悄無聲息地從對岸黑暗中射來,釘在了船尾的篷布上,尾羽兀自顫抖!箭鏃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藍,顯然淬毒!
“對岸有弓弩手!被發現了!”船頭了望的內衛厲聲警告。
緊接著,又是幾支弩箭破空而來,有的射入水中,有的擦著船舷飛過。顯然,對岸的埋伏者並未完全被引開,或者發現了他們這艘“誘餌”船的異常。
“他奶奶的!縮頭烏龜終於露臉了!”雷萬春怒罵一聲,揮刀格開一支射向裴寂的弩箭,“船工,再快點!衝出這片河道開闊地,靠近對岸亂石灘,他們的箭就不好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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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工悶哼一聲,已是拚儘全力。小船的速度提升了一截,但河水的阻力也更大,顛簸更加劇烈。
趙雲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邊要維持對水下礁石的感知,一邊還要分心注意對岸可能射來的冷箭,精神幾乎繃斷。更糟糕的是,他感覺到懷中的爪尖,似乎因為自己精神力的過度消耗和周圍狂暴水行環境的“衝刷”,那股溫潤的聯係正在變得有些滯澀、模糊。
“不能暈……不能斷……”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努力將感知凝聚。
“小心左邊!”裴寂忽然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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