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子時前後,東宮詹事(太子屬官,此時代王居東宮)宇文穎,在回府途中遇襲身亡!隨行護衛死了六個,宇文詹事本人……據說死狀極慘,像是被野獸撕咬,又像是被極其古怪的兵器所殺。現場留下了這個——”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東西,放在桌上。
李慕白用顫抖的手撥開布包,裡麵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形製古樸、非金非木、邊緣有奇異紋路的黑色令牌,上麵刻著一個扭曲的、仿佛在燃燒的符文。
“北荒教的‘地’字令!”李慕白倒吸一口涼氣,“他們……他們竟然敢對東宮屬官下手?還留下令牌?這是挑釁!是宣戰!”
趙雲飛盯著那枚令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北荒教這是要乾什麼?如此高調地刺殺留守朝廷的官員,還留下身份標記,難道不怕引來朝廷全力圍剿?還是說……他們自信已經掌控了局勢,或者,這本就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意在製造更大的恐慌和混亂?
“蘇姑娘還說,”侯夥計繼續道,“宇文穎雖非頂尖重臣,但其家族與關隴世家、甚至與太原方麵,都有一些隱秘的聯係。他的死,讓東宮和留守大臣們更加疑神疑鬼,互相指責,根本無暇他顧。而且,宮中和幾個重臣府邸,似乎都加強了戒備,尤其是對陌生人和不明來路的求見者,審查極嚴。現在想通過正常渠道接觸核心人物,幾乎不可能。”
“那蘇姑娘有何安排?”荊十三急問。
“蘇姑娘讓灰爺轉告裴公和趙將軍,暫且安心在此隱蔽,切勿貿然行動。她會設法通過其他渠道,探明情況,尋找新的機會。另外……”侯夥計猶豫了一下,“蘇姑娘還提到,最近長安城內,除了北荒教活動頻繁,似乎還多了一些……身份不明,但同樣在暗中探查、甚至與北荒教有過衝突的勢力。讓諸位務必小心,近期可能會有更多變故。”
又多了一股勢力?趙雲飛眉頭緊鎖。這長安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灰爺他們現在安全嗎?”趙雲飛問。
“暫時安全。悅來客棧那邊,內衛的弟兄們已經重新布置了暗哨。灰爺和雷爺他們也在附近潛伏。七娘姑娘的傷勢,蘇姑娘已經派人送去了對症的丹藥,正在調養。”侯夥計答道,“灰爺讓小的問,裴公和趙將軍這邊可還安穩?有沒有被盯上?”
李慕白連忙道:“我們這裡一切正常,今日剛進城,應該還沒引起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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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夥計點點頭:“那就好。灰爺說,若無緊急情況,暫時不要直接聯係。若有消息,會通過阿福哥傳遞。小的這就告辭了。”說完,他對眾人一拱手,悄無聲息地拉開店門,像一條遊魚般滑入夜色中,轉眼消失不見。
店門重新關上,室內陷入一片沉寂,隻有油燈燈芯偶爾的爆裂聲。
宇文穎之死,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洶湧的池塘,激起的漣漪恐怕才剛剛開始。覲見代王的計劃擱淺,他們一行人被困在這小小的書肆裡,進退維穀。而長安城中,北荒教氣焰囂張,另有不明勢力暗中潛伏,朝廷內部猜忌重重……
“風雨欲來啊……”裴寂長歎一聲,頹然坐下,仿佛一下子老了許多。
趙雲飛默默走回廂房,重新躺下,卻毫無睡意。他望著黑漆漆的屋頂,手掌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爪尖。這枚來自太行聖山的信物,在這座千年帝都之中,似乎也變得更加沉默。
他忽然想起玉陽真人離開時說的那句話:“長安……那地方的水,可比這‘金煞’渾多了。”
是啊,這裡的敵人,不再隻是有形體的“穢物”和看得見的刀劍,更多的是無形的陰謀、人心的詭譎、和深不見底的權力旋渦。
而他們,就像幾顆不慎落入這旋渦邊緣的石子,稍有不慎,就會被那無形的巨力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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