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詭異的圍觀者?。
一個?個?腦袋從長長的脖子上掉了下來,失去了活人一樣鮮活的表情,變成由白色黏絲構成的假人,滾進淤泥中沉沒了下去。
林苑走近那座高台,白色的假人和黑色的怪手都不見了。躺在高台上的哨兵睜著雙眼,目光潰散,已經死去多時的模樣。
這裡?本是精神的世界,這一切都是哨兵的記憶生成的幻像。
林苑向?遠處看去,虛空之中漂浮著無數這樣的平台。
每一個?平台上都有?一個?金色頭發的雷歇爾被反複拖上去,捆在上麵,承受著漫長的折磨,
他最信賴的親人和戰友們圍在四周,伸長脖子,滿臉歡笑地?欣賞著他的屈辱和痛苦。
這裡?是雷歇爾精神圖景的深處。
他的身體?已經被從汙染區解救回來。
但精神卻還陷在那樣極端的痛苦之中,依舊在自己的圖景內反複地?承受著非人的虐待,一遍遍地?死去。
已經來不及了嗎?
林苑站在哨兵慘不忍睹的屍體?邊。
哨兵精神圖景中溫馨的城堡已成廢墟,泥沼一般厚積的淤泥沉積得?到處都是,黑色的黑水瀑布似從空中不斷墜落。
哨兵自己沉浸在被反複虐待的噩夢之中。
要有?多細致的向?導,花多漫長的時間,才能把這樣的世界清理乾淨恢複原狀?
而且已經沒有?時間了。
世界已開始崩塌,精神體?幻化的野獸趨於幼態,是消亡的征兆。
一旦精神體?徹底死去。也就意味著哨兵將陷入永夜不醒。
在這樣一籌莫展的時候,林苑的腦海中莫名?想起?了一片蔚藍的大海。
想起?那海浪輕輕撫慰著一切,仿佛遲早能夠消融世間萬千苦痛。
林苑凝神想了片刻,伸出了一隻手,
猩紅的天空驟然?不見了,萬千星辰出現在蒼穹,巨大的明月緩緩升起?,高懸在天空之中。
月光從高空照下,穿過一切濃稠的黑暗,照在了林苑身上。
站在月光下的林苑開口,她說?,“起?風。”
四周就刮起?了風。微微的風拂走空氣裡?厚積的濃臭腥味。帶來了撫慰人心的芳香。
林苑又說?:“下雨。”
於是天空就下起?了雨,瓢潑的大雨從天而降,衝著粘著整個?世界角角落落頑固的淤泥。
最後林苑閉了一下眼,她睜開雙目,眸中有?光,開口說?道?:“洪水。”
海浪的聲音從四麵響起?,不知從何而來的海水漫漫湧上大地?。
海水湧過之處,淹沒了遍地?淤泥遍布,衝走了汙黑頹敗。
最溫柔也最強大的水淹沒了萬物萬景。
廢墟,刑台,屍體?,假人……所有?的一切都被鋪天蓋地?的洪水淹沒。
樓台萬千的巨大城堡攜著那些詭異痛苦,不堪回首的記憶,沉沒在席卷大地?的滔滔海浪之中。
現實中的治療室內,病床上安靜躺著的哨兵突然?間睜大了眼睛,崩緊身體?。
他瞪大的雙目中出現紅色的熒光,被封住口的喉嚨裡?發出沉重?的嘶吼。
哨兵強大的身軀在床上拚命掙紮,一層又一層裹住的束縛帶發出了崩裂的聲音,鎖著他脖頸和雙腿的鐵鏈被撞動得?乒乓亂響。令人心驚肉跳,甚至開始懷疑這樣堅固的捆綁也有?可能困不住他。
“怎麼了?”
“雷歇爾!”
“是狂化,雷歇爾要狂化了。”
“不,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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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雷隊。你堅持住。”
窗外的戰士一個?個?站起?來。
他們緊貼著玻璃,攥緊拳頭。想衝起?來,又生怕在最關鍵的時候誤了事。
隻能一個?個?強忍著生生咬住牙。
治療室內,坐在病床邊的向?導依然?沉穩如初,她閉著雙目,麵色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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