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備用線路，訊號很短，內容隻有幾行。他將車停在乾河床主道的路肩上，把資訊讀了兩遍，然後將終端遞給坐在副駕駛座的將岸。
資訊的內容很簡單：暗網監控中截獲到一筆異常交易，與之前追蹤的無人機網路資金流向高度重合。
交易金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收款方是一個位於東非的加密貨幣錢包，付款方是一個在奈及利亞註冊的空殼公司，該公司背後有多個中間帳戶，最終指向一家在塞席爾註冊的控股公司。
科本在分析注釋中標註，這家控股公司的註冊地址與一家跨國礦業集團的非洲分公司註冊地址相同。
那家礦業集團的名字，林銳認得——它正好是鈾礦公司的直接競爭對手，在尼日北部和馬裡東部擁有三處礦產開採權，與鈾礦公司的礦區距離不到一百公裡。
將岸看完資訊後沒有立刻回應，他把終端放在膝蓋上，在腦中把那段資訊與之前所有線索重新排列了一遍。
之前他們一直以為無人機網路的目的是透過勒索來獲取活動資金，但交易金額的規模和收款方的位置與勒索贖金的常規模式並不吻合。
勒索贖金通常是透過多個小額交易分散收取，避免被追蹤，而這次的交易是一筆大額付款，直接轉入一個固定錢包，收款方沒有進行任何分散處理的跡象。
這種模式更像是企業間的資金劃轉，而不是犯罪組織的贖金收取。
「如果這家控股公司是無人機網路的實際出資方，那之前對礦區的所有襲擊就不是單純的勒索行為。」
將岸把終端遞還給林銳，聲音不高，但每一個詞都放在桌麵上，「他們襲擊礦區，是為了讓鈾礦公司停產，讓礦區的運輸路線中斷，讓所有在當地運營的企業感到不安。
然後這家礦業集團可以以『提供安全保障』的名義進入該區域，以更低的價格收購礦權，或者在礦權轉讓談判中獲得優勢。
無人機網路隻是他們用來製造不穩定的工具，操作員和後勤人員都是被僱傭的，指揮節點和終端節點也是被租用的，真正的出資方在塞席爾，不會直接出現在任何現場。」
林銳把終端收起來，靠在座椅上，看著前方那段被月光照亮的土路。他把將岸的分析在腦中過了一遍，確認其中的邏輯鏈條與科本之前提供的資金流向資料和穆罕默德的口供之間沒有明顯缺口。
穆罕默德提到過，他的上級定期派人來檢查裝置，檢查人員從不透露身份和來源，但每次離開後都會留下新的線纜捲軸和未拆封的裝置。
那些裝置的來源沒有直接指向舊營房或補給點，而是指向更北的一處區域，那處區域恰好與塞席爾控股公司在奈及利亞北部的註冊地址重疊。
「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我們之前清掉的幾個節點隻是對方整個係統裡最低層的執行單元。指揮節點和終端節點被清掉之後，對方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從其他區域調集新的操作員和裝置，重新建立類似的節點。
因為他們的指揮體係本身就不在本地，裝置來源也不在本地，所有底層執行人員都是可替換的。」
他將岸在終端上重新調出了塞席爾控股公司的註冊資訊和關聯公司結構圖，在螢幕上標註了幾個位置，「如果我們繼續在礦區周邊進行防禦和清剿，隻會陷入消耗戰。對方有足夠的資金和裝置來維持這種消耗，而我們沒有。
要改變局勢，需要從資金煉入手，切斷控股公司對無人機網路的資助渠道。或者，直接找到控股公司背後的實際控製人，在更高的層麵上解決這個問題。」
林銳沒有立刻回應。他將車重新啟動，沿著土路繼續向礦區方向行駛。在回到礦區之前，他已經把接下來的行動方向在腦中整理了一遍。
他們在礦區周邊完成了一係列清剿行動，但那些行動隻是在一個更大的棋局上移動了幾個棋子。
如果無人機網路的實際出資方是一家跨國礦業集團，那他們麵對的就不隻是恐怖分子或地方武裝，而是一個有合法商業外衣、有國際法律保護、有政府關係網路的企業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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