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從牢籠中走出的那一刻,虛空中瀰漫了不知多少紀元的死寂氣息彷佛被無形之手攪動,泛起了漣漪。
陳業站在最前方,金色神紋在體表緩緩流轉,雙眼中的星海金芒尚未完全褪去,仍帶著幾分與光之樹聯接後留下的遠古威壓。他望著歸墟——那個曾經身形高大、氣質沉穩如山的守護者,此刻卻瘦削得近乎透明,衣袍下的軀體彷佛隨時會散作光塵消散。
「走吧,」陳業開口,聲音比從前多了某種厚重的東西,像是承載過太多記憶後沉澱下的沉穩,「回家。」
歸墟凝視著他,那雙經歷過無數宇宙生滅的蒼老眼眸中,竟浮現出一絲類似孩童般的茫然與無措。
「家……」他低聲重複這個詞,彷佛它是某種他早已遺忘的異域語言,需要費力辨認其含義。
初從陳業身後探出頭,眼眶雖仍泛紅,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就是跟你一直守護的那個宇宙說再見,然後跟我們一起去新的地方呀!陳業說的家,就是我們以後一起待的地方!」
歸墟怔怔地看著她乾淨的笑臉,那笑容裡沒有對他漫長孤獨歲月的憐憫,沒有對他過往沉重罪責的評判,隻有最簡單的、彷佛邀請朋友回家吃飯般的理所當然。
「我……」歸墟的聲音沙啞,「我已不知何為家了。」
曜靜靜走上前,神色依然沉穩,卻比平時多了一分溫度:「那就重新學。我們陪你。」
歸墟的眼眶微微發紅。他低下頭,不再說話,隻是沉默地邁步走向三人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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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業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掌心的金色根須無聲探出,將光之樹的本源力量渡入歸墟體內,替他穩住那被湮滅之痕侵蝕千瘡百孔的核心。歸墟感受到那股溫暖的力量,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終究沒有推開。
於是,四人終於並肩站在了一起。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漫長。
並非因為路途變遠,而是因為歸墟的狀態實在太差。他體內的湮滅之痕雖被陳業以光之樹的力量淨化了大半,但殘留的毒素如同骨髓深處的痼疾,仍在緩慢蠶食他的生機。加上他自我封印不知多少紀元,肉身早已與牢籠融為一體,如今脫離封印,反而像是被剝去了殼的蚌,每一寸血肉都在虛空的壓力下隱隱作痛。
陳業不得不每隔一段時間就停下來,將金色根須探入歸墟經脈,替他梳理那些被汙染凝滯的力量流轉。
初和曜則負責在周邊警戒。
「那些黑色絲線還會來嗎?」初問,手中握著一枚從某個復甦宇宙殘影中摘來的發光晶石,警惕地掃視四周的黑暗。
曜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暫時不會。湮滅之痕的主體被淨化後,殘存的碎片失去了統一意誌,隻會本能地攻擊靠近的生命體,但不會主動追獵。」
「那還好……」初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可是,歸墟為什麼把自己搞成這樣啊?明明隻要早點找人幫忙……」
「因為他是歸墟。」陳業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沉重,「他看過太多宇宙的生滅,見證過太多文明的終局。在他眼裡,所有的生命都像是曇花一現,短暫得幾乎不值得為之付出真心。他害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給別人帶來災禍,所以選擇獨自承擔一切。」
初愣住了,半晌才小聲說:「那他也太孤獨了……」
陳業沒有接話,隻是將更多的金色根須探入歸墟體內,替他衝刷那些頑固的黑色殘毒。歸墟在他身旁沉沉昏睡,眉頭緊皺,彷佛連夢裡都在與什麼東西搏鬥。
曜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陳業,你有沒有想過——你吸收了歸墟的記憶,承載了他漫長的孤獨,會不會也變成他那樣?」
陳業抬起頭,對上曜那雙幽深複雜的眼睛。
「不會。」他答得毫不猶豫。
「為什麼?」曜追問。
陳業低下頭,看了一眼靠在肩頭的歸墟,又看了一眼身旁攥著晶石警惕四周的初,嘴角微微彎起:「因為我有你們。」
這一次,曜沒有再說話。
不知在虛空中行走了多久——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區域裡,陳業隻能憑藉光之樹傳來的微弱脈動來判斷大致方向。他感應到原初宇宙的氣息越來越近,彷佛一根無形的線,將他的意識牽引回那片他離開已久的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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