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文在接下來的幾行處出現了一片模糊的區域，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抹去了。
那些字符的刻痕還在，但每一個字符的表麵都覆蓋著一層極薄的黑色膜狀物，那層膜的質感讓林風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它與噬靈獸身上的煞氣如出一轍，隻不過更加純粹，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險。
他試探性地將一縷五行道域的力量注入指尖，輕輕觸碰那層黑膜，指尖在觸及的瞬間便被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彈開，那股力量中蘊含著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敵意，仿佛在說——有些事情，不該被後來者知曉。
“這些遮蔽是域外異族留下的，”
蘇瑤仔細觀察了那層黑膜的法則結構後得出了結論，“不是要徹底抹去文字，而是要讓後來者無法讀取。
那些被遮蔽的內容一定觸及了它們存在的根本，否則它們不會費這麼大的周折。”
林風沒有再嘗試去破解那層黑膜。
他將目光下移，跳過那些被遮蔽的內容，繼續往下讀。跳過了大約十餘行之後，那些文字重新清晰起來。
“……域外之敵自虛空極深處湧出，其所過之處，法則崩碎，天道瓦解。
萬物生靈在其麵前如同燭火遇狂風，頃刻湮滅。
彼等非為掠奪而來，亦非為征服而來，彼等所求者——乃萬界之本源，諸天道種之力。”
“數十大世界於虛空界戰中化為齏粉。
天崩道碎，萬法歸墟。昔日萬界爭鳴之盛景，從此不複存焉。唯仙界以界膜為盾，封閉天關，隔絕內外，苟全於虛空一隅。
然，封閉亦為囚籠，仙界自此與虛空大道隔絕，修士不複見萬道真容，止步於自身天道之中，如同井底之蛙，不知天地之闊。”
蘇瑤讀到這裡，長久地沉默了。
她的指尖還懸停在那些文字的上方，青色的光芒映照在碑麵上，將那些古老的字跡照得纖毫畢現。
林風看到她指節微微顫抖，那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被壓得太深、太久的情緒正在緩慢地突破她的防線。
“仙界自稱萬界正統，”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說仙道之外，皆是邪魔外道；說天道之下，唯有仙途一條。
所有典籍都是這麼寫的，所有師長都是這麼教的，一代又一代修士在這套說辭中修煉、飛升、隕落，從未有人質疑過。”
她抬起頭，目光與林風對視，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簇林風從未見過的火焰，不是憤怒，不是悲哀。
而是一種穿透了漫長自欺後終於看到真相的、灼人的清明：“可真相是——仙界不是唯一的，從來都不是。
我們的仙道，不過是萬道之一。
我們之所以以為自己是唯一，隻不過是因為其他所有世界都死了，都死在了那場界戰中。”
她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了片刻後歸於沉寂，但那些話的分量卻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深潭，在兩人心中激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久久無法平息。
林風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碑文上“苟全於虛空一隅”那幾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想起仙界那層被稱為“天幕”的界膜，每一個修士都知道它的存在，都知道它在抵禦外界侵蝕，卻從來沒有人追問過——它抵禦的到底是什麼？
如果虛空真的是一片死寂的虛無，為什麼還需要一道屏障來隔絕內外？
現在他知道了。
那道界膜不是防禦虛空本身，而是防禦域外異族的再次入侵。
仙界不是封閉的一方淨土，而是一座將自己鎖死的堡壘，鎖住了外麵的人進不來，也鎖住了裡麵的人出不去。
“這裡有更多。”
蘇瑤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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