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右臂在發出那一擊後無力地垂了下去，指尖的骨質凸起變得黯淡無光，胸腔中心跳聲也變得比之前更加急促和不規律，像是隨時可能停擺。
“萬界聯軍在虛空中層迎戰域外大軍的時候，仙界在哪裡？”
它的聲音降了下來，但每個字都帶著岩漿般滾燙的恨意，“我們向仙界發求援信的時候，仙界在哪裡？
萬界修士用道體堵住虛空裂縫的時候，仙界在哪裡？”
它的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胸腔那道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時都會湧出一縷暗紅色的霧氣，那是它的道基本源正在不斷流失的征兆：“你們躲在界膜後麵，用萬界覆滅為代價換來了苟延殘喘的機會。
你們鎖了天關，封了虛空通道，像縮頭烏龜一樣藏了億萬年。
現在你們倒是出來了——還踏入了這片戰場，還裝出一副要探索真相的模樣。你們配嗎？”
長久的沉默。
林風站在那裡，沒有反駁。
不是因為無力反駁，而是因為在這件事上，他沒有立場去反駁。
仙界沒有參戰，這是石碑上明確記載的事實；仙界以界膜為盾封閉天關，這也是事實。
數十個大世界在界戰中化為齏粉而仙界獨存，這同樣是事實。
無論仙界當年做這個決定是出於自保還是出於怯懦，結果都不會改變——萬界死了，仙界活著，而活著的人永遠無法對死去的人解釋自己為什麼活著。
但蘇瑤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入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你說得對。
萬界都死了，仙界活著，這是事實，我們認。”
她頓了頓，生命道眼的光芒在她瞳孔深處流轉，直視著那個域外異族六隻狀態各異的眼睛，“可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她的問句在虛空中落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域外大軍打贏了界戰，你的同伴們在萬古之前就已經撤離了這片虛空。
可你沒有走。你的道體死了，但你的執念在這裡留了億萬年。
一具沒有同伴、沒有歸途、連身體都已經死了大半的殘骸，獨自在中層虛空中遊蕩了這麼久——你守在這裡，不是為了殺幾個誤入的仙道修士發泄怨氣吧？”
她向前邁了一步，周身的青色光芒漸漸收斂，不再維持戰鬥狀態：“你在守著什麼東西。或者說，你在等著什麼人。”
那域外異族沉默了。
它胸腔中的心跳聲漸漸從急促恢複到緩慢而沉重，如同有人在深海中一下一下地擂著鼓。
那兩隻暗紅色的瞳孔緊緊盯著蘇瑤，良久，它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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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極其複雜——有苦澀，有自嘲，有某種被看穿之後的輕鬆，也有一種來自骨髓深處的疲憊。
“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聰明。”
它說。它的右臂緩緩抬起，那隻青灰色的手掌按在了自己左胸那道貫通傷上，骨質指尖沿著傷口的邊緣緩緩劃過，像是在撫摸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舊傷，
“我在守什麼？我在守真相。”
它抬起目光，六隻眼睛中最上麵兩隻被貫穿疤痕鎖死的眼睛劇烈顫抖著，眼皮上的疤痕在顫抖中滲出了暗紅色的光芒，像是兩道被封印了太久的門戶終於被從內部推動。
那兩隻眼睛沒有睜開——它們已經永遠睜不開了——但透過眼皮上那道貫穿傷，林風和蘇瑤隱約看到了一絲深埋在眼底的、不屬於憤怒也不屬於殺意的情緒。
“你們以為上古萬界覆滅，是因為域外異族入侵。”
它說，“你們以為我們就是覆滅萬界的元凶。你們的石碑上寫的是域外大軍所過之處法則崩碎天道瓦解。你們以為這就是全部的真相。”
它搖了搖頭。
那個動作極其緩慢，頸椎骨在轉動時發出的哢嚓聲比之前更加密集，像是整條脊椎都快要散架了。
但它還是堅持著把這個動作做完了，帶著一種仿佛在嘲笑所有人、包括它自己在內的悲涼。
“我們的確入侵了諸天，我們的確摧毀了數十個大世界，我們手上沾的血夠我們在地獄裡燒上億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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