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的泗水屯,喘息未定,饑餓的陰影卻已如同跗骨之蛆,迅速蔓延開來。暴雨搶救回來的那點莊稼,遠不足以支撐到秋收,官府的稅吏雖暫時被天災擋了一下,但催逼的陰影從未遠離。張偉提出的“入山謀生”計劃,成了這個瀕臨崩潰的微型共同體麵前,唯一一條布滿荊棘卻可能通向生路的險徑。
計劃在極度保密和謹慎中展開。人選是關鍵中的關鍵。不能太多,否則目標太大,容易暴露;也不能太少,否則在山林中難以應對危險且收獲有限。經過王老漢和張偉反複甄別,最終選定了一支七人小隊。除了張偉這個核心外,還包括:
?黑牛:一個話不多卻力大無窮的年輕漢子,是張偉在屯裡最早結識、一起準備“退路”的夥伴之一,忠誠可靠。
?石頭:身手敏捷,眼神好,曾是獵戶之子,懂得一些設置陷阱和追蹤獵物的技巧。
?水生:熟悉水性,膽子大,負責探查水源和可能存在的山澗漁獲。
?老蔫:年紀稍長,性格沉穩,經驗豐富,曾在山中采過藥,認得一些可食用和藥用的植物。
?另外兩名則是家中負擔最重、幾乎活不下去的壯丁,為了家人甘願冒險,意誌堅定。
徐元直因為體質文弱,且需要留在屯裡利用賬房身份打掩護、傳遞消息,被安排留守。王老漢則坐鎮中樞,穩定屯內人心。
臨行前的夜晚,七人在秘密的河畔洞穴集合。沒有壯行酒,隻有用最後一點雜糧混合野菜捏成的、硬邦邦的飯團。張偉將計劃最後重申一遍:
“我們的目的,不是逃籍,是覓食。白天潛伏,夜間行動。以這座洞穴為第一個據點,向內探索十裡範圍。目標是:一切能吃的——野獸、野果、塊莖、菌類;一切有用的——草藥、可製作工具的木材。記住三條鐵律:一、絕不生火,避免暴露煙火。二、痕跡必須徹底清理,不留尾巴。三、遇巡山兵丁或不明隊伍,立刻隱蔽,萬不得已方可動手,且不留活口。”
他的語氣冰冷而嚴肅,眼神掃過每一張在月光下顯得堅毅而緊張的臉。眾人都深知此行凶險,重重地點了點頭。
借助夜色掩護,七人像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屯西那片茂密而未知的山林。最初的幾天是極其艱難的。山林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原始和危險。荊棘劃破了衣衫和皮膚,蚊蟲肆虐,毒蛇和野獸的蹤跡時隱時現。他們不敢走現成的小路,隻能在灌木和亂石中艱難穿行。
張偉憑借超越時代的野外生存知識和敏銳的直覺,指引著方向。他教大家用濕潤的泥土塗抹裸露的皮膚防蟲,用特定的植物汁液掩蓋氣味,利用星辰和地形判斷方位。石頭發揮了他的狩獵天賦,設置了幾個簡陋卻有效的套索和陷阱。老蔫則仔細辨認著沿途的植物,驚喜地發現了幾種可以充饑的野薯和苦澀卻能消炎的草藥。
收獲是微薄而緩慢的。第一天,隻捉到兩隻瘦小的山鼠和撿到一些酸澀的野果。但這點食物被小心地帶回洞穴,意味著屯裡等待的親人能多活一天。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對這片山林的了解逐漸加深。發現了一處隱蔽的山泉,水質清澈;找到了一片野栗樹林,雖然果實尚青,但意味著秋後的希望;石頭甚至用陷阱成功地捕捉到了一隻半大的野豬!這簡直是天降橫財!七人小心翼翼地宰殺,將肉切成條,用鹽(偷偷帶出來的一點)醃製後,掛在通風的洞穴裡風乾。野豬的皮毛和骨頭也被仔細收集起來,都是寶貴的資源。
然而,危險也時刻相伴。一次,水生獨自去探查一條溪流,險些被一條潛伏的毒蛇咬中。另一次,他們遠遠看到了疑似巡山兵丁的火把光亮,全員在潮濕的草叢中趴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敢動彈。每一次遭遇,都讓他們的神經更加緊繃,動作更加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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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三五天,會由動作最敏捷的石頭或水生,趁夜潛回屯田營邊緣,與等候在那裡的徐元直或王老漢接頭,傳遞消息,交換物資(主要是將山貨送回,換取屯裡省下的一點鹽巴或急需的藥品)。這種聯係如同生命線,維係著山裡山外兩個世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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