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所想,所謀所劃,早已超越了尋常聖祖所能理解的範疇。
從古至今,尊主所做的一切,無論多麼不可思議,最終都被證明是對的,至少對混沌濁氣世界的生靈而言,是對的。
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支撐著終末執行了數十年的“資敵”之策。
可信任歸信任,心中的掙紮與不解,卻如毒藤般纏繞不休。
直到此刻。
看著江塵在通道中展現出的、已然淩駕於尋常聖祖之上的實力,終末忽然覺得,那份掙紮,似乎可以放下了。
不是他真的釋然,而是事實已不容他再糾結。
早在江塵能正麵對抗他與另一位聖祖聯手之時,他就該明白:此子已成氣候,非一人之力可製。
更何況,江塵身後,還有那尊神秘莫測、從未真正顯露全部實力的龍祖分身。
“罷了。”
終末心中一聲輕歎,如同卸下了某種無形的枷鎖。
既然尊主要培養這樣一個對手,那便培養吧。
既然尊主認為這是必須的,那便必須吧。
他倒要看看,尊主耗儘心血、甚至不惜以混沌濁氣世界未來為賭注培養出的這把“鑰匙”,最終,究竟要開啟怎樣一扇門。
“終末。”
身旁,亂宇聖祖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終末的思緒。
亂宇周身空間波紋隱現,仿佛隨時會融入虛無。
他方才也感知到了通道內的變故,此刻看向終末,等待下一步指令。
終末收斂心神,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深邃。
“開啟第二關,‘歸墟潮汐’。”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你無需動手,隻維持陣法運轉即可。我倒要看看,江塵需要多久,才能連破這七重天關。”
亂宇微微一怔:“那冥骨和凋零……”
“哼。”終末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冥骨還是那般衝動愚蠢。此番受傷,是他自找的。”
話音未落,眾人身側的虛空忽然一陣扭曲。
緊接著,一道狼狽的身影踉蹌跌出。
正是冥骨聖祖。
此刻的他,哪還有半分聖祖威嚴?
瑩白如玉的聖骨之軀上,數道深可見“髓”的劍痕觸目驚心,邊緣處混沌劍氣殘留的氣息仍在不斷侵蝕,阻止著傷口的愈合。
幽綠的魂火自創口處不斷逸散,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甚至連維持身形都顯得有些勉強。
他眼眶中的魂火劇烈跳動,透著驚悸、怨毒,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後怕。
隻差一點。
若非凋零及時乾擾,若非他見機得快、燃燒本源逃遁,那一劍,恐怕真能將他聖骨斬斷,聖魂重創!
“終末大人……”冥骨聲音嘶啞,帶著屈辱與不甘,“江塵他……”
“不必多言。”終末打斷了他,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過多停留,“自行療傷。接下來的事,無需你再插手。”
冥骨張了張嘴,最終隻能低下頭,默默退到一旁,開始運轉法則,試圖驅散傷口處殘留的混沌劍氣。
亂宇聖祖瞥了冥骨一眼,心中凜然。
終末那句“衝動愚蠢”,他聽得分明。
這是在告誡他,也是在告誡所有聖祖:麵對江塵,絕不可再有任何輕敵大意,更不可被情緒左右。
“明白。”
亂宇躬身應道,隨即不再猶豫,身影一晃,已融入虛空之中。
下一刻,歸墟之眼深處,那緩緩旋轉的黑暗旋渦邊緣,一道道玄奧的空間符文次第亮起,與通道深處的某處節點產生了隱秘的共鳴。
第二重天關——“歸墟潮汐”,悄然啟動。
終末獨立於旋渦之旁,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間阻隔,再次落向那條蜿蜒的原始通道。
通道內,江塵已收劍而立,身後江朝平、接引、準提三人氣息平穩,顯然未受先前湮魂之力的實質影響。
他們正在稍作調息,準備繼續前行。
“江塵……”
終末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那道挺拔的身影。
有忌憚,有審視,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最終,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讓本座看看,尊主選中的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這七重天關,你能破幾重?”
“又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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