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周老爺癱倒在地，身軀變得半透明，再也凝聚不起絲毫煞氣。
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從鬼王退化成了最弱的遊魂。
“你……你廢了我……”他喃喃道。
林西檸沒有抽回桃木劍，冷冷道：“我不殺你，因為你的命，該由婉清來處置。”
婚房門被推開。
蘇婉清一襲紅衣站在門外，靜靜看著地上的周老爺。
她手中捧著一個陶甕，那是周老爺生前的骨灰甕。
“周永昌，”她輕聲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周老爺瞪大眼睛：“我的……我的骨灰……你怎麼敢，你從哪來找來的。”
“我怎麼敢？”蘇婉清笑了，“你把我爹娘的鎖在柴房時，怎麼不想想他們敢不敢？連累他們也跟著死在這醃臢地方。”
她走到周老爺麵前，蹲下身，將骨灰甕放在他眼前。
然後，她伸出焦黑的手指，慢慢插進了陶甕。
“不——！住手！住手！”周老爺瘋狂掙紮，但身體被桃木劍定住，動彈不得。
蘇婉清抓出一把骨灰，任憑灰白色的粉末從指縫灑落。
“都說人死後，要入土為安，魂魄才能往生輪回。”她聲音平靜得可怕，“可你死了還要作惡，還要拘魂煉煞，還要當你的‘周老爺’。”
“那這骨灰，也不必留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將整個陶甕傾倒，骨灰隨風灑向夜空，混入無邊黑暗。
“從今夜起，”蘇婉清回頭，眼中幽火燃燒，“世間再無周永昌。”
周老爺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嚎叫，魂魄徹底消散。
骨灰被毀，鬼域中又失去煞氣本源，他連普通的遊魂都做不成了。
真正的魂飛魄散。
周老爺消散的瞬間，整座鬼域地動山搖。
這裡的規則開始改寫了。
門口的牌匾，以及所有懸掛的“周”字燈籠自動燃起幽綠火焰，燒儘後露出內層被覆蓋的“蘇”字
府裡的家丁鬼、丫鬟鬼身上的印記剝落，他們茫然四顧，眼神逐漸清明。
這些都是周家奴仆，生前大多也是苦命人。
除了管家和喜婆，隻要生前沒做過惡的都會放去投胎。
柴房封著的門自動打開。
林西檸和蘇婉清趕到柴房時，蘇父蘇母正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他們身上的鎖鏈已經消失，神智徹底清醒。
周老爺一死，控製他們的咒術自動解除。
看到一身紅衣、半臉焦痕的女兒，蘇母腳下一軟，癱跪在地。
“婉清……我的兒啊……”她伸出顫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女兒焦黑的臉頰，“娘……娘不是人……娘把你賣了……”
蘇父老淚縱橫，不住磕頭：“爹該死……爹被那罌粟散迷了心竅……爹還打過你……爹不是人……”
蘇婉清站在原地，看了他們很久。
晨光從東方泛起，照在她身上。
鬼魂本該畏懼陽光，但此刻的她，在晨光中竟顯得格外清晰。
她慢慢走過去，蹲下身，握住了父母的手。
一邊是焦黑的鬼手，一邊是蒼老的手，三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爹，娘，”蘇婉清輕聲說，“我不怪你們了。”
“我知道你們是被害的。”
“我知道你們曾經很疼我。”
“我都知道。”
蘇母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兒，嚎啕大哭。
蘇父也爬過來，一家三口抱成一團。
這一次的擁抱，比昨夜在柴房更真實。
因為周老爺已滅，蘇婉清的怨氣開始淨化，蘇婉清身上的焦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右臉的骷髏恢複皮肉，燒傷的皮膚變得光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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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回了十六歲時的模樣。
清秀，乾淨，眼裡有光。
隻是身上的嫁衣依舊鮮紅，那是她的執念所化，不會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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