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通道裡的幻聽幻視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和顱腔內嗡嗡的回響。淩皓扶著冰涼的瓷磚牆壁,指節用力到發白,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雙腿。
不是幻覺。
那冰冷的電子音碎片,那亡者的低語,還有……第三根柱子旁一閃而過的墜落影像——一切都真實得刻骨。
有什麼東西,碎了。
在他意識的深海,那被九十九碗“孟婆湯”強行封凍的堅冰,裂開了一道縫隙。並非轟然洞開,而是細微的、卻無可挽回的崩裂。
他踉蹌著走出地鐵站,外麵的天光已經徹底暗沉下來,城市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卻照不進他此刻冰封的心湖。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失魂落魄,耳畔似乎還殘留著那些非人聲音的餘韻。
拐進一條回出租屋的近路小巷。這裡燈光昏暗,遠離主街的喧囂,隻有幾個垃圾桶孤零零地立在牆角。
巷子深處,不和諧的推搡聲和壓抑的哭泣聲打斷了他的渾噩。
“小妹妹,一個人啊?哥哥們送你回家好不好?”“錢?手機?拿出來看看?”“別哭嘛,陪我們玩玩……”
三個流裡流氣的男人圍著一個穿著校服的少女,動作輕佻,語氣滿是惡意的戲謔。少女縮在牆根,書包掉在地上,單薄的肩膀劇烈顫抖,恐懼的嗚咽被強行壓抑在喉嚨裡。
淩皓的腳步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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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場景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入他混亂的腦海。
幾乎就在同時,一些破碎的、卻帶著強烈既視感的畫麵猛地撞進他的意識!
……另一條昏暗的巷子,另一個哭泣的女子,幾個獰笑著逼近的身影……*……他(或者說,是某一世的他)衝了上去,動作笨拙卻帶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一聲痛呼…………畫麵跳躍,是古老的街巷,穿著粗布麻衣的惡霸,被逼到角落的村女,他拿起一旁的挑水扁擔……*……再往前,甚至是在某個戰火紛飛的廢墟旁,幾個兵痞圍著落單的婦人……
畫麵混亂疊加,年代、衣著、場景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是弱者被欺淩的絕望,是旁觀者的冷漠,以及……“他”每一次都選擇了衝上去。
那些是……前世?
被孟婆湯洗滌、卻被靈魂本能地記住的碎片?
“救命……有沒有人……”少女絕望的呼救被一隻臟手捂住,變成了模糊的嗚咽。
其中一個黃毛青年已經不耐煩地開始拉扯女孩的書包帶子。
淩皓的身體先於思考動了。
沒有權衡利弊,沒有思考打不打得過,一種深植於靈魂深處、跨越了百次輪回的本能驅動了他的雙腿。
“放開她。”
他的聲音響起,不大,甚至因為剛才的衝擊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冰冷和平靜,在這條充滿惡意的巷子裡清晰可辨。
三個流氓一愣,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多管閒事。他們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看起來文弱甚至有些失魂落魄的年輕男人。
“喲嗬?英雄救美?”黃毛鬆開女孩,啐了一口,和另外兩人一起逼向淩皓,“小子,活膩了?識相點趕緊滾!”
麵對逼近的威脅,淩皓奇異地感覺不到恐懼。他的心臟平穩地跳動著,一種陌生的、仿佛練習過千百遍的冷靜掌控了他的身體。
就在黃毛的拳頭揮過來的瞬間——
時間感變得異常粘稠。
對方的動作在他眼中突然被拆解、放緩,破綻百出。太陽穴、喉結、肋下……幾個脆弱的擊打點如同黑暗中亮起的標記,自動浮現在他意識裡。
他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側身、避開拳頭,右手手刀快如閃電般地劈出,精準地砍在黃毛的頸側。
動作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絲……古老的、千錘百煉的韻味。
“呃!”黃毛眼珠一凸,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另外兩人驚呆了,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好欺負的白領下手這麼黑、這麼準!
“媽的!一起上!”
淩皓沒有給他們機會。他的身體仿佛擁有了自己的記憶,格擋、擒拿、關節技……一些他今生從未學習過的搏擊技巧如同呼吸般自然流露。動作簡潔、高效,甚至帶著一絲冷酷,每一次擊打都直奔能讓對方瞬間失去行動能力的要害。
不到十秒,另外兩人也慘叫著倒地,一個捂著手臂扭曲的關節,一個抱著肚子蜷縮成蝦米,痛苦呻吟。
淩皓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沒有任何練習搏擊留下的老繭,但這雙手剛剛卻施展出了足以瞬間製服三個成年男人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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